今年4月，53岁的武汉市民张胜利剔牙时牙签不小心戳伤牙龈，就这么一处不起眼的口腔微小伤口，竟然诱发致命破伤风。因症状不典型，张胜利辗转两家医院都未能确诊，病情持续恶化，转入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急救中心时，已发展为重度呼吸衰竭，生命岌岌可危。历经医护团队31天的全力救治，张胜利最终成功闯过生死关卡，6月1日痊愈出院。

　　一个不值一提的牙签伤口，何以引发如此严重的生命危机？

　　【急救时间线】

　　31天生死拉锯

　　破解非典型破伤风危局

　　“这名患者的病情极具迷惑性，是临床上少见的非典型破伤风，无明显外露外伤，初期症状也不典型，是极易误诊漏诊的病例。”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急救中心主任医师陈海华坦言，这正是本次救治的最大难点。

　　5月2日，濒危状态的张胜利被紧急送入中南医院急救中心。

　　此时的他早已陷入危重境地：全身肌肉频繁痉挛，颈肩肌僵硬强直，出现严重的呼吸衰竭，无法自主呼吸、正常进食，随时可能呼吸骤停。

　　早在8天前，张胜利就已出现张口受限、吞咽困难等异常，到一家大医院就诊后，医生初步怀疑他是破伤风，将其收治入院。但因症状不够典型，没有外伤佐证，始终无法明确病因，后续他转入另一家医院继续排查治疗。短短数日，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持续恶化，被紧急转入中南医院。

　　医护人员正在给张胜利进行支持治疗。

　　陈海华立即带领急救团队启动紧急救治方案。为解决致命的呼吸衰竭问题，团队第一时间为患者实施气管切开手术，搭建人工呼吸通道，借助呼吸机持续辅助通气，维系基础生命体征；同时联用多种特效药物，全力压制全身反复、剧烈的肌肉痉挛抽搐，阻断病情恶化。

　　不同于常规疾病，破伤风没有特异性实验室检查指标，临床确诊高度依赖明确外伤史和典型发病症状。

　　而这也成为本次确诊的最大阻碍：家属全程否认患者有外伤经历，患者初期症状又十分隐匿，导致前期多家医院难以精准判断病因。

　　救治过程中，陈海华团队通过全天候密切监测，捕捉到关键异常：张胜利血压出现极端剧烈波动，最高飙升至300毫米汞柱，最低骤降至60毫米汞柱，且伴随持续性浑身大汗，这是破伤风毒素疯狂攻击人体交感神经的典型特征。

　　结合患者颈肩肌肉强直、张口困难的核心症状，团队最终精准确诊为罕见的重症非典型破伤风。

　　临床数据显示，破伤风本身致死风险极高，普通病例平均病死率达30%—50%，重症患者病死率更是飙升至70%，呼吸衰竭、重度肺部感染是最主要的致死原因。

　　由于前期迟迟未能确诊、错失最佳干预时机，破伤风毒素持续侵袭神经系统，张胜利的病情进展为最凶险的重症阶段，全程依靠呼吸机辅助呼吸、精准药物调控、静脉营养液维持生命，每一次病情波动，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精细化呼吸支持、抗感染治疗、血压动态调控、全周期营养供给……31天里，医护团队日夜坚守，精准施治，成功控制病情进展，张胜利各项体征逐步恢复。

　　【病情回溯】

　　隐秘的口腔微小创口埋下致命隐患

　　张胜利究竟是如何感染上破伤风的？在陈海华的反复细致追问下，捕捉到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关键线索：入院的半个月前，他在剔牙时曾经被牙签戳伤过牙龈。

　　女儿回忆，4月5日中午，父亲吃完饭后随手用牙签剔牙，其间不小心戳破了牙龈，伤口轻微红肿。在家人看来，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伤。后续，父亲还自行前往家门口诊所连续打了一周消炎针。

　　谁也没有想到，危险正在悄然潜伏。4月14日，距离受伤过去9天，张胜利突然出现张口费力，脖颈僵硬，他赶紧去医院就诊。接诊医生怀疑是破伤风，把他收治入院，还组织了专家会诊。令人意外的是，次日告知排除破伤风可能，通知他们办理了出院。

　　“回家后，父亲全身肌肉紧绷感越来越强烈，嘴巴逐渐无法张开，连正常的吞咽都有问题。”女儿说，4月24日，父亲因症状加重再次住进这家大医院，此时他已经出现了呼吸困难，一入院就上了呼吸机。该院还是没有查出病因，只好转到汉口某医院。但病情并没有好转，而是持续恶化，最后被紧急转到了武汉大学中南医院。

　　医生在给张胜利做检查。

　　【医生解读】

　　破伤风不是生锈铁器专属

　　“大众对破伤风的认知，一直存在严重误区。”陈海华表示，绝大多数人默认只有被生锈铁钉、铁器扎伤，才会感染破伤风，殊不知日常不起眼的牙签、木刺、玻璃划伤，都可能暗藏致命风险。

　　他解释，破伤风梭状芽孢杆菌广泛存活在空气、土壤、木质器具等自然环境中，普通牙签表面完全可能携带病菌。而本次致病的核心关键，并非牙签本身，而是牙龈破损形成的小而深、密闭缺氧的特殊伤口环境。口腔内部密闭、湿润、氧气稀少，恰好是破伤风厌氧菌最适宜的繁殖温床，病菌侵入伤口后，会在暗处大量增殖，持续释放剧毒神经毒素，慢慢侵蚀人体神经系统。

　　破伤风极具隐蔽性，平均潜伏期3—21天，大多数人在7天左右。处于潜伏期时，人体无任何不适症状，病菌在体内悄然繁殖，难以被察觉。发病初期仅表现为张口费力、颈肩僵硬、轻微吞咽不适，症状轻微且无特异性，极易被误诊为颈椎病、咽喉炎等常见病症。像张胜利这种伤口隐蔽在口腔、初期症状不典型的病例，临床诊断难度翻倍，很容易错过最佳治疗窗口期。

　　陈海华主任到病床旁查看张胜利的状况。

　　中南医院急救中心数据统计，从2023年至今，科室已累计收治22例破伤风患者，致病器物涵盖木签、牙签、铁钉、玻璃、树枝等各类日常物品，非铁器致伤病例占比极高。

　　陈海华补充，破伤风病程有固定的自然规律，会经历“持续加重、缓慢恢复”的过程，现代医学无法逆转这一进程。因为破伤风毒素一旦与人体神经轴突结合，暂无特效药物可以快速解离清除，只能依靠人体自身新生神经轴突再生，逐步代谢排出毒素，整个病程长达3—6周。这也意味着，所有重症患者都要经历漫长的对症治疗期，依靠解痉镇静、呼吸支持、营养维持等方式扛过危险期，对患者体能、家属耐心、医疗团队技术都是极致考验。

　　“不过，无需过度恐慌，痊愈后患者不会留下后遗症，可完全回归正常生活。”陈海华表示。

　　【防护清单】

　　小而深的伤口要及时到医院处理

　　陈海华在讲破伤风的防治要点。

　　如何预防破伤风的发生？陈海华团队整理出大众最容易忽视的破伤风防护核心要点：

　　1、定期补种疫苗，筑牢基础防线。破伤风疫苗为国家免费免疫规划疫苗，多数人儿时已完成接种，但疫苗保护效力并非终身有效，有效期约10年。野外作业者、体力劳动者、经常接触杂物器具的人群属于高危群体，建议每10年主动补种一次破伤风加强针，维持体内有效抗体水平。

　　2、重视微小伤口，规范紧急处理。无论何种器物致伤，只要是小而深、封闭性强的伤口（牙龈戳伤、木刺扎伤、细针穿刺伤等），切勿大意。受伤后立即用流动肥皂水持续冲洗伤口不少于15分钟，再用2%—3%碘酒或75%酒精彻底消毒，随后24小时内前往医院，按需注射破伤风抗毒素或免疫球蛋白。

　　3、紧盯潜伏期异常，及时就医排查。受伤后1—3周潜伏期内，即便伤口已经愈合，一旦出现张口困难、牙关发紧、吞咽受阻、颈肩僵硬、全身肌肉发紧等异常症状，必须第一时间就医，排查破伤风感染可能，切勿拖延。

　　【记者手记】

　　别让微小伤口成为致命隐患

　　生活中，我们总对跌打损伤、生锈划伤心存戒备，却对剔牙、木刺、微小扎伤这类“无伤大雅”的小伤口处之泰然。大多数人都秉持“小伤不用治、忍一忍就好”的心态，而恰恰是这种侥幸心理，让厌氧菌悄然滋生，最终酿成重症危机。

　　破伤风可防、可控、可治，只要及时规范处理伤口、定期补种疫苗、警惕异常症状，就能最大程度规避风险。真正的健康守护，不只是重视大病重伤，也不要忽视任何一处细微的身体异常。

　　（文中张胜利为化名）

　　37度里丨长江健康融媒出品 记者：刘璇 通讯员：丁燕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