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环抱的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简称塔县),位于帕米尔高原东部,平均海拔超过4000米,它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喀喇昆仑山、兴都库什山和天山三大山脉的交汇处。春节前夕,记者从北京出发,跨越4200公里,探访我国最西端、新疆海拔最高的塔县气象局。
在这片离天空最近的雪域高原上,一代代塔县气象工作者选择扎根边疆,记录云卷云舒、风起雪落,守护着高原的绿水青山、百姓的阴晴冷暖,也托举起牧民对丰收的殷切期盼。
一
2月10日,帕米尔高原天刚亮,塔县气象局院内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宁静。
副局长唐旭等人忙着把人工增雪作业用的烟条、蓄电池、除冰铲、防冻液等物品打包,再一件件搬上皮卡车。
2018年大学毕业后,唐旭从兰州来到塔县气象局工作。八年间,选址、建站、维护,他跑遍了塔县所有的区域自动气象站和人工增雨(雪)烟炉。
“今天要跑两个站点,路远、海拔高,时间紧、任务重,得早点出发。”唐旭叮嘱道。
第一站是海拔4100米的塔提库里人工增雨(雪)烟炉站点。为确保后续人工增雨(雪)作业不受影响,必须在春节前将县域内44套烟炉的烟条填充完毕。

图为建设在兴都库什山中的塔提库里人工增雨(雪)烟炉站点 摄影:许宁超
“以前这里呀,可是一片草场也‘拧’不出一滴绿。”途中,本地人的工程师热孜克·胡吉打趣道。一句玩笑,却道尽了这片土地曾经的干涸与贫瘠。
近几年,塔县的雨水多了、草甸厚了,牲畜壮实了,牧民的收入也随之增长。这喜人的变化,离不开当地气象部门人工增水播撒的“甘霖”。
然而,烟炉维护难度远超平原地区——
皮卡车驶出县城后一头扎进高原腹地,沿着兴都库什山脉陡峭的山路向上爬行。当手机实时记录的海拔数字跳动至4000米时,覆雪渐深,车轮开始打滑。热孜克·胡吉连踩几下油门,汽车“狠狠”嗡鸣了几声,停了下来。
“还有2公里山路,只能爬上去。”唐旭说。
寒风卷起细碎的雪粒,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不过几分钟,大家的脸颊和手指就被冻得僵硬,逐渐失去知觉。
这里的氧气含量仅为平原地区的一半,正常的攀爬变得艰难,何况手提肩扛着近15公斤的设备。大家咬紧牙关,一时间雪坡上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2月10日,在兴都库什山中,塔县气象工作者携带15公斤设备徒步前往海拔4100米的塔提库里人工增雨(雪)烟炉站点。摄影:许宁超
步行近1小时,队伍抵达烟炉站点。顾不上休息,维护工作随即展开。铲除周围覆冰积雪、更换烟炉烟条、调试通信系统、测试智能监控,确保所有设备运行正常……一套流程下来,已近下午3点。
唐旭一低头,才发现冻得发紫的食指不知何时被刮了个深深的口子,血一路滴落,“简单包扎一下就行,我们跑野外维护气象站,这是常有的事!”唐旭笑道。

2月10日,在塔提库里人工增雨(雪)烟炉站点,唐旭和热孜克·胡吉正为烟炉更换烟条。摄影:许宁超
结束工作,大家围坐在雪地上啃几口干馕,喝两碗热奶茶,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暖意,“这时的馕和热奶茶呀,真是比羊肉还香!”大家笑着说。
休息片刻,大家收拾好东西赶赴下一个站点。
回望散落在苍茫山间的烟炉,像一座座小小的“烽火台”,当春天来临,它将点燃塔县草原的勃勃生机。
二
11日清晨,记者随塔县气象局的维护队伍再次出发。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冰川之父”慕士塔格峰南坡的4号冰川,海拔4680米的冰川应用气象站。那里局地气候复杂,氧气更加稀薄,而登上这座气象站的唯一交通工具,是马。
出发前,热孜克·胡吉将维护设备分门别类装箱或装袋。问其缘由,他笑着解释:“有些马精得很,看见人抱着重箱子就不让骑了。用袋子装着,才有可能蒙混过关。”
一路向上,远处的慕士塔格雪峰直插云霄,巨大的冰舌犹如凝固的洪流,在高原强烈的日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银白。待到夏日来临,冰川融水将灌溉这片大地,滋养山下的农牧业。
然而,全球气候变暖,冰面年年退缩。山上这座2024年落成的冰川应用气象观测站,是为了守望冰川、保护家园而生——所采集的风向、风速、温度、湿度、气压、降水、土壤热通量、辐射等数据,正为塔县的水资源安全和冰川生态环境保护提供气象数据支撑。

图为慕士塔格冰川应用气象站全貌 摄影:许宁超
众人骑上马,马向上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人更是如此——心跳急剧加速,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那一刻,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连站着都是体力活”。
抵达观测站。设备表面结着厚厚的霜,通信天线在风中轻微晃动。检查、校准、记录……流程重复而严谨,每一个螺丝、每一根线缆,都要确认无误。热孜克·胡吉把冻得发僵的笔记本电脑揣进怀里,用体温一点点焐热,才重新启动。“在这里,电脑也得‘保暖’。”他笑着说。

2月11日,塔县气象工作者在海拔4680米的慕士塔格冰川应用气象站进行维护。摄影:许宁超
热孜克·胡吉提起,这一趟让他想起了过去30年工作中的点滴——
1996年,从新疆喀什农业学校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塔县气象局,从事气象观测与预报。那时,除了一块气象观测场和一栋办公楼,这里一片“荒芜”。
20世纪90年代,热孜克·胡吉带着一台收音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跟着前辈走遍了塔县山区,观测、调查、补充气候资料,为预报打下根基。慢慢地,县里的气象观测站多了起来,他又常年奔波在建站和维护的路上。
在妻子沙依达·吾买尔的记忆里,热孜克·胡吉总是早出晚归,一上山就没了信号,“他的心脏不好,我总是替他捏一把汗。”她说。可每他提起要进山,她还是会说那句说了几十年的话——“家里有我,你放心去忙工作。”
三
18日清晨7点半,塔县天空还布满星辰。室外气温定格在零下20℃,塔县气象局宿舍楼前一道昏黄的手电光划破漆黑,在雪地上缓缓移动。
来自阿勒泰的哈萨克族姑娘叶莉娜·阿依肯和阿依古丽一前一后地走向气象观测场,一阵刺骨寒风掠过,两人不约而同地裹紧了棉衣,缩起脖子。
7点45分,两人要完成当天最早的一项任务——冻土观测。这是塔县气象局唯一需要人工完成的气象观测项目。

2月18日7点45分,叶莉娜·阿依肯和阿依古丽在塔什库尔干国家基准气候站测量冻土。摄影:许宁超
“冻土观测是严谨的活儿,一点差错都不能有。”叶莉娜·阿依肯呼出的白气在手电光下迅速消散。
冻土硬得像铁块,观测杆插进去要费很大力气。两人分工协作,一人俯身固定观测杆,一人仔细读数、认真记录,配合默契。随后,她们快步返回值班室,仔细核对数据,再将数据录入电脑系统。
2025年,叶莉娜·阿依肯被分配到塔县从事气象观测与预报工作。来之前不少人告诉她,这是个海拔高、条件极为艰苦的地方。但真正踏上这片土地却发现,和想象中的艰苦并不完全一样。
“我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她说,“更重要的是单位氛围特别好,大家互相照应,很像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冬季清晨要准时到达观测场完成冻土观测,白天盯数据做预报,遇到复杂天气过程要及时向地方党委政府提供气象服务材料;夜里要轮流值守,实时监控各类观测设备运行情况......

2月18日7点55分,叶莉娜·阿依肯测量完冻土后回到值班室上传数据。摄影:许宁超
参加工作不到一年,叶莉娜·阿依肯就给自己定下坚定的目标——把每一项业务工作落到实处、做到极致。
“要把气象数据采集好、把天气预报报准,更要日复一日地坚持下去。”她说。
由于高原反应,忙的时候也会头痛、失眠,“但一想到这份工作关系着道路通行、游客安全,关乎牧民的生产生活,就告诫自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叶莉娜·阿依肯说。
春节期间,叶莉娜·阿依肯选择坚守在工作岗位,“气象数据监测和天气预报不能断,年轻嘛!打算等下次休假再回去陪家人。”她笑了笑,眼里有光,“这里,就是我的第二个家。”

图为2026年3月2日《中国气象报》第4版
中国气象报社 出品
作者:卜钰 许宁超 薛睿弘美 胥执强(刘涛、李帅对文本有贡献)
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点击浏览器下方“
”分享微信好友Safari浏览器请点击“
”按钮

点击右上角
QQ

点击浏览器下方“
”分享QQ好友Safari浏览器请点击“
”按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