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电视剧大结局刚刚播完，这部电视剧从开播到完结被网友评论“高开疯走”，网上评论最多的三个字是“神还原”。在刷屏赞誉的背后，是多年精良的制作：剧本打磨4年，拍摄150多天，全国大型转场12次，后期剪辑1年半，作曲耗时7个多月，仅一个“古筝行动”最长的镜头制作周期就近18个月……

　　近日，《三体》电视剧总导演杨磊，视觉导演、动画导演陆贝珂做客经济参考报直播间，讲述了他们接拍、创作《三体》电视剧背后鲜为人知的故事。

　　《三体》电视剧总导演杨磊

　　《三体》电视剧视觉导演、动画导演陆贝珂

　　捍卫，是为了致敬

　　杨磊最早看到《三体》小说是在2006年5月份的《科幻世界》上。“我当时觉得这是我看到的中国最好的科幻小说。它有自己一整套的价值观、世界观，看完有一种被洗礼的感觉。”

　　13年后的2019年，杨磊去参加上海电影节，邻座制片人白一骢问他“你拍不拍《三体》？”杨磊说要想一想，然后找陆贝珂商量，陆贝珂直接急了，“你快答应啊，你怎么还不答应！”

　　杨磊想从导演的角度重看一遍小说，看到第二天，陆贝珂写了一封两万字的信给他，信的第一句话是，“如果我们的职业生涯可以跟《三体》重合，我们此生无憾。”……经过深思熟虑，杨磊给腾讯视频写了一封自荐信，阐释了自己对《三体》的认知。就这样，两封信，促成了《三体》电视剧导演阵容的确定。

　　谈及当时的想法，杨磊直言，“我和陆贝珂都是《三体》粉丝，我们不希望是对《三体》没这么热爱的人来做这个事，所以我们来做这部剧始终是抱有一份捍卫小说的责任。”

　　考据，是为了写实

　　在剧本递到杨磊和陆贝珂手上之前，《三体》电视剧剧本写过十几稿，几乎试遍了所有可能改编的方式，最终决定了回归原著的创作方式。拍摄手法上，杨磊选择了写实。

　　“我跟剧组开的第一个会就是请大家暂时忘掉科幻，我们现在开始用现实主义的态度来拍这部戏。”杨磊说。

　　为了将“林场”“红岸基地”“齐家屯”等能体现时代的剧情繁杂且真实地完美展现，剧组曾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去查阅上世纪60至80年代的照片和资料，学习和感受当时的生活。几个人在一个小黑屋里，前后一共看了4000多张照片。杨磊坦言：“有在那个年代‘活’了一遍的感觉后才敢去拍当时的细节。”

　　为了写实，筹拍过程中遇到过不少困难。比如剧中涉及对撞中心、国家纳米中心等大量科研单位，谁也不知道这些机构里面是什么样子。本着现实主义的创作理念，杨磊希望去实地拍摄。于是剧组着手联系几家科研单位申请拍摄，当时《三体》剧组是保密项目，只能用《纪元》这个假剧名去敲门，所有科研单位口径非常一致：不接待剧组拍摄。没办法，剧组只得亮明身份，“没想到一说是《三体》，很多单位都接待了我们，还给我们开了各种座谈会，就这样打开了《三体》小说里面所有科研单位的门。”杨磊说。

　　杨磊、陆贝珂带领主创团队历时3个多月，请了几十位科学家帮忙一点一点分析剧中出现的与科学相关的内容，具体到每个知识点该如何表现，都做过长时间探讨。剧组甚至还参考了很多科学家真实的实验数据，比如关于船舶设计还咨询过工程方面的专家。此外，剧中出现了所有关于科学的文字部分，都是科学家帮忙完成的。甚至连剧中多处出现的公式，剧组都是提前请科学家帮忙编公式，不仅要编，还要负责录视频教演员这些公式怎么念。“光公式，我自己就记了一大本笔记。”杨磊说。

　　剧组曾向一位天体物理学科学家李博士咨询关于射电天文的工作。之后过了很长时间，剧组拍到一个镜头需要解释红岸天线接收系统的核心部分的低温环境，据说接收器需要浸泡于-269°的液氦中。但剧组没有查到任何关于上世纪 60年代液氦冷冻设备外形的资料，李博士得知后，帮忙查到了大致的外形。剧组按李博士查到的结果，又进行了一些电影化的艺术处理，最后才完成了这个装备。“其实这个镜头非常短，大概只有三四秒钟。剧中画面只是闪现了一下，但是背后我们也是完整地走过整个科学考据的流程。”陆贝珂说。

　　虽然考据工作繁重，但杨磊和陆贝珂两个“物理迷”却乐在其中。“高中时候我最喜欢学物理，拍完《三体》，我有一种重新又上了一遍学的感觉，挺嗨的。”杨磊笑称。

　　特效，是为了相信

　　杨磊告诉《经济参考报》记者，科幻片在中国是一个比较新的门类。“《三体》原著作者刘慈欣完全是用自己的一套价值观和世界观完成了这部小说的写作。”

　　从读者到导演，把《三体》转换为影视作品，该做出一个什么样的科幻作品？杨磊和陆贝珂的答案是，首先要让中国观众相信这是我们自己的科幻。杨磊说：“这其实是最难的一件事。”

　　在杨磊、陆贝珂等主创团队和几十位科学家探讨之初，“把剧本中科学部分和科幻部分分开”成为首要任务。“让科学家帮我们解释哪些是真正的科学部分，哪些是幻想部分。这样我们就知道哪些是要实拍的，哪些是要用特效呈现的。”陆贝珂说。

　　《三体》里的视效工作可以简单分为三个类别：第一类是传统的计算机动画和物理特效，比如红岸基地、雷达峰、古筝行动等；第二类是游戏动画片类，比如人体计算机、脱水、浸泡等；第三类是动画特效类，比如火鸡、农场主等，其中就包括最受关注的“古筝计划”。

　　“‘古筝行动’里面的一个长镜头是全剧制作时间最长也是最贵的一个镜头。”陆贝珂介绍，最后这个近50秒的长镜头，制作周期花了一年半的时间。

　　2008年以前陆贝珂在国内经营着一家特效公司。“特效只是表达形式和表达技术的积累，所以特效不是一个最难敲开的门。这20年特别大的一个感受就是，我们越来越能够与全球的特效接轨了。现在我觉得最重要的、最难敲开的门是一个观念，也就是我们到底要拍一个什么样的科幻片。我们需要不断地尝试中国人自己的科幻制作，积累更多的经验，形成中国人自己的表达方式和作品内核。”

　　在《三体》电视剧的特效制作上，陆贝珂没有刻意“炫技”，甚至直到电视剧播完，都鲜有观众发现其实红岸基地和作战中心的建筑都使用了特效制作。这不仅是遵循现实主义的创作方式，也展现了对特效技术的自信。

　　“作为中国人，我们在自己的作品中应该阐述一个什么样的价值观，这是要重新思考的。”杨磊说，“要找到一条自己的路，来表现自己的科幻。把别人的外衣穿到我们的身上，永远都不是我们自己的路。”

　　杨磊前几天去看了电影《流浪地球2》，“真是太棒了！你可以看到郭帆在用我们的语词讲中国人的科幻故事，这就是自信！”

　　中国人以自己的方式讲科幻故事，吸引一部分原本不关注科幻题材的观众，慢慢形成一种正向的循环。再通过科幻影视从业者的精良制作，逐渐把这种正向循环做得更好。这是杨磊和陆贝珂共同的期待。

　　“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讲故事的方法，是基于中国的土地、中国的文化的，是可以让大家相信的。”讲到这里的杨磊是自豪的。（记者 王皓然 北京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