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载于《瞭望东方周刊》（2024年第15期，总第912期），原题为《搭桥者董宇辉》。

　　文丨刘娟、刘佳璇、方舟重洋  编辑金明大

　　董宇辉的故事，不仅是一个个体的故事，更像是无数个体如何相互连接的故事。让每一个人都不再是孤岛，既各自发光发热，又在互联互通的洪流中获得力量。

　　“与辉同行”重庆行期间，董宇辉与嘉宾在长江游船上谈奉节、聊诗词（重庆市文旅委/供图）

　　世间从不缺绮丽的岛屿，但更需要互通的桥梁。

　　距离董宇辉出圈已两载有余。700多个日夜里，董宇辉以“搭桥者”的身份，穿针引线般连接乡村与城市、历史与现代、个体与群体，悄然搭起了一座座沟通之桥，织就了一张跨圈层、跨文化、跨区域、跨年龄的连接网。

　　在这张网上，有田间地头的生产者，有络绎不绝的消费者，有全国各地的文旅工作者，有寻光而来的传播工作者，还有一位位热爱文旅的追梦人……

　　董宇辉说，是无数双手，共同托起了“与辉同行”。在他看来，“与辉同行”这座桥之所以能够跨越千山万水，离不开各地政府部门的牢固基石，离不开一线生产者的汗水浇灌，离不开各地文化研究者、文化工作者的智慧火花，离不开众多志愿者与市民朋友的无私奉献，更离不开万千网友的长久鼓励。

　　回望董宇辉和他的团队所走过的路，不难发现，董宇辉的故事，不仅是一个个体的故事，更是无数个体如何相互连接的故事。每一个人都不再是孤岛，而是成为这张大网上的一个个节点，既各自发光发热，也在互联互通的洪流中获得力量。

　　市场之桥：一头连着田间地头，一头连着三餐四季

　　“与辉同行”河南行首站，洛阳应天门外，夏夜风起，暑气渐长。比气温更加火热的是当晚的直播间，屏幕前的董宇辉语气诚恳：“香油一瓶也加不了了，主要是商家去年一年卖了3万单，刚刚已经卖出去6万单了，不到两个小时已是商家干两年的量。”这是我们在现场看到的一幕。

　　当天直播数据显示，仅开播半小时，销售额就已破千万元，多款河南农特产品上架几分钟后销售一空。

　　观察“与辉同行”，这群年轻人行走山河间，搭建了一座联通消费与生产的桥梁。

　　在湖北、山西、重庆等地，热火朝天的情景令人印象深刻。

　　在湖北，荆州洪湖泡藕带销售14.9万单，销售额达566.2万元。在山西，运城绛县特产“维之王”山楂制品备受欢迎，商家负责人说：“1天内卖出的订单比‘双11’的销量都要高出好几倍，我们一直在打印成交订单，打印机都快冒烟了！”

　　“爆单了！各位来帮忙啊。”7月2日上午，重庆东溪豆腐乳相关负责人熊俊在工作群里发出的“求助”。“一上午直播间销售量5000单，超过平时我们一个月的网上销量。”熊俊向我们描述。

　　“小黄车”频频售罄的背后，藏着生产者对各地风物的美好期待，更折射出消费者对农产品的认可和记忆。这种记忆经由食物抵达味蕾，于某一瞬间羽化成蝶，搭起桥梁，在人们脑海中勾勒出原产地的山川地貌，让人感受到来自“桥那端”的真挚情感。

　　“桥那端”，拳拳之心，忙碌耕耘；“桥这端”，殷殷回响，悦耳赏心。搭建起“桥梁”的年轻人们，以点牵线，串珠成链。

　　在董宇辉看来，在传统商家的营销策略中，最大的成本是品牌宣传成本。而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快速发展，网络直播作为一种新型营销方式，将农产品推至屏幕前端，在拓宽其销售渠道的同时，也为提高品牌知名度提出新的解决思路。

　　什么是品牌？董宇辉给出答案。直播间里，他不仅讲产品，也谈三餐四季，纸短情长；他对网友说，不仅要感受琴棋书画诗酒花，也需照顾好柴米油盐酱醋茶。

　　一路上，一件件农产品从“幕后”走向“台前”，已不再是沉默的商品，而是有温度、含深情的故事讲述者。品牌即是“说故事”，娓娓道来间，人们知晓了农产品“从何而来”，解惑了“为何而来”，明悟了“向何而去”。

　　由这座“桥梁”带来的奇妙共赢场景开始显现：借助快速销售反馈机制，消费者的需求建议能够及时传达厂家，激励厂家改进和提升产品质量。既满足人们对高品质产品的期待，又促进了厂家技术进步发展，助力形成良性互动和可持续发展的产业链条。

　　重庆武隆的萝卜榨菜备受人们青睐。“收到消费者的直接反馈，我们积极调整配方，更贴合大众口味。”武隆萝卜榨菜相关负责人周涛说。借由网络直播及线上互动，在消费者与生产者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互动关系。

　　在直播间，我们看到了市场勃勃脉动：农民辛勤耕耘、企业蓄力待发、物流日夜兼程、消费者收获满满……

　　谈起网络直播，董宇辉认为，相较于线下销售，网络直播在消费总额仅占小部分。他这样期待着自己的工作价值：“我纠结过带货这件事，但也越来越释然，在新业态变化的市场下，我希望通过镜头连接起广大乡村，把最有价值的农产品宣传出来，这也是一种对于故乡的回报。”

　　网络直播如同纽带，以新的方式链接着消费者和生产者，也像一台放大器，在赋能产品品牌效应同时，也促进了农商与文旅的深度融合，进一步激发了市场的深层潜力。

　　在“与辉同行”途中，我们在一饮一啄间，感受到田间地头的收获与艰辛；在一日三餐里，体悟到自然馈赠的慷慨与丰厚；在四季轮转中，品味到时间陈酿的醇厚与甘甜。

　　文化之桥：一头连着岁月古朴，一头连着未来可期

　　“我总想通过镜头，尽可能让每一地能得到更好地宣传，让更多文化宝藏被人们看见。”在重庆之行结束时，董宇辉说。

　　“与辉同行”重庆行并没有局限于中心城区，反而选取了合川钓鱼城、武隆天坑、奉节白帝城等“小众”景点。与在湖北、河南、山西等地我们所见到的一样，“与辉同行”团队每天奔袭上百公里，尽管路途劳顿，但每到一站，董宇辉都藏不住对文物、非遗的热情推广。

　　重庆武隆天生三桥景区（重庆市武隆区文旅委/供图）

　　直播中，董宇辉经常向网友们介绍一些“藏在深闺”的文化宝藏。在山西行的最后一站，他说：“华夏文明延续至今，是先辈给我们留下的昭示，其中的故事要到现场来聆听。”

　　亲身走近这些文化遗产，聆听一代代人对生老病死、善恶美丑、命运沉浮的思考，以目光与之对话，便会发现，原来许多的关切贯穿古今，也总会找到那些超越器物本身让人心动的所在——赓续不断的美德和有待完成的梦想。

　　“文字就是时光机，让我们能和先辈对话。”在河南安阳市的殷墟博物馆新馆，董宇辉带着直播间里素未谋面的朋友一同体会甲骨文横竖撇捺的力道，阅读暗藏其中的文化密码——文化的传承与记录始终离不开文字，这种理性上的认识，通过感观上的亲近而变得更加深刻。

　　“好的东西有幸留存下来，后人在瞻仰时，能感受到其中的用心，不要担心这世间的真心会被辜负，它或早或晚终将被看到。”在山西临汾市隰县小西天参观完悬塑，董宇辉感叹。

　　小西天始建于明崇祯年间，位于隰县西北的凤凰山上，被誉为中国雕塑艺术史上的“悬塑绝唱”。对于古建筑爱好者来说，小西天的声名不低，但于它所蕴含的文化价值而言，这一地处县城的小型目的地，却还需被更多圈外人知晓。

　　其实，大好河山中还有许多这样的文化秘境等着人们去探索、去亲近。好酒要从深巷端到桌前，中间也要有人来搭桥。

　　近年来，在文旅融合背景下，各地发力挖掘特色文化资源，让历史文化保护与旅游产业融合，也愈发重视文旅的宣传推广。文旅融合本就是一个在不同产业、不同人群间搭桥的过程。观察“与辉同行”，我们也看到，公众人物可以利用流量去发挥汇聚资源、搭建桥梁的作用，网络直播间不仅可以是商品的卖场，更可以是文化的桥梁。

　　快节奏的生活，需要有心人给予一份文化心旅的攻略。董宇辉对此有所思考，不遗余力地行走各地。在“与辉同行”的行程单上，我们看到，很多点位都在三四线城市甚至县域，直播提升了这些文化秘境的曝光度，也让岁月古朴的文化遗产更加“未来可期”。

　　“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一处宝藏”“作为本地人感谢董宇辉的推广”“增加了一个打卡宝地”。伴随“与辉同行”半年多来的行走，不少网友们这样留言。

　　天南海北的网友，通过“与辉同行”了解各地人文风物，也看到了那些在文物保护和研究上耕耘不辍的人，看到了那些为文化遗产活化利用而努力的人，看到了地方政府对旅游服务品质的提升、对基础设施的完善。而这些在自己岗位上为文化保护与传承努力着的人们，也正是一位位搭桥者。

　　共同的参与，源自同一种期待——期待更多人走上这座沟通古今、传续文脉的桥。搭桥的效果，并不在于短时间内一地游客的增长量，而是看目的地从鲜为人知到为人所知的突破，而最终的目的，是让我们在与文化珍宝的对话中涵养精神，用实践来回应心动。

　　寻梦之桥：一头连着人间烟火，一头连着星辰大海

　　“我不是在发光，我是反射了大家的光。”董宇辉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这样表达。

　　访谈文化名家、直击嫦娥六号升空实况、与霍启刚畅游香港……千万同频人的光，让董宇辉带着年轻的团队向光奔跑，努力折射，也渐渐成为一束耀眼的光，走上了“更高”的讲台。

　　“3，2，1，点火，起飞！”2024年5月3日17时27分，嫦娥六号探测器搭乘长征五号运载火箭在文昌航天发射场发射升空。董宇辉和四位航天工作者近距离直播了这一历史时刻。

　　“硬核科技的背后，是一颗颗柔软的心。”与航天工作者深入对谈后，他感慨道：“航天工作者也有自己的小家庭，但经常会突然从家庭聚会中离场，赶赴航天工作的‘战场’。正是由于他们耐得住寂寞，受得住诱惑，经得起磨难，正是有了他们的无我拼搏，才有了人类对宇宙探索的一座座里程碑。”

　　在网络直播的“讲台”上，他把看到的星辰大海，分享给更多心怀梦想的人。

　　在“与辉同行”的路上，我们看到，无论是与专家学者的深入对话，还是与文化工作者、各地导游交流畅谈，董宇辉都会专心倾听、虚心学习、用心分享。在他的影响下，也激发出更多人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在董宇辉的直播间，能听到‘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听到苏东坡波折的人生，了解康德的墓志铭，也能知晓房玄龄与玄武门事变……”一位常看董宇辉直播的网友说，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他信手拈来；从青年理想到社会情怀，他出口成章。在他的直播间里，买货倒成了配角，寻理想、学知识、悟人生才是重点。

　　“我就是个读书人，喜欢附庸风雅，喜欢讲课。一讲书，颈椎也不疼了，头也不晕了”“还是喜欢讲台，未来想去山区支教”。这是董宇辉的内心独白。这种愿望也驱使着他激发潜能，为喜欢他的朋友们搭建起寻梦之桥，输出知识，传播文化，分享感悟，即使在这一过程中，会疲累失眠，会长途奔袭，甚至可能遭遇误解。

　　寻梦之旅注定不会是一条坦途，必然会经历压力与迷惘，遇到挑战与艰辛，考验着每一个追梦人。观察“与辉同行”也让人看到：坚定地做着“傻事”，也能趋近理想。

　　在日常的带货直播中，“与辉同行”不收取坑位费；文旅直播时，常常不挂小黄车，而是专心地与网友一起走近那些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了解历史瑰宝背后的故事。选择直播点位时，总有长时间的转场，在重庆，甚至两个点位之间还要搭乘高铁。而这却是董宇辉的精心设计——他希望“与辉同行”能带着网友们踏入更多鲜为人知却大有文章的小众景点，让这些沉寂之地能被更多人看到。

　　“我希望大家理解这种看似愚笨的坚持。因为这样的坚持能让人变得单纯，而心思单纯时，工作才能简单。”董宇辉在重庆行总结中说。

　　带着这份“愚笨”的坚持，董宇辉和他年轻的团队，一步一个脚印地扎实前行，创造着不被限定的未来。

　　当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这一种努力的姿态，感受到坚持的力量，或许，就会有更多的“董宇辉们”，在各自的一方天地里，搭起自己通往梦想的桥梁，用汗水与努力，以拙立身，‌以拙求进。

　　“一定有一些坚持，能从冰封的土地里，培育出成千上万支花朵。”董宇辉相信，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愿与董宇辉一样的追梦人，始终怀揣勇气，奋力奔跑。

　　（实习生刘佳琪、王雅馨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