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冯源

　　在良渚文化衰落之后，浙江当地的先民如何发展？在中华文明的版图上，当地再度崛起似乎要再过2000多年，直至春秋时期的吴越争霸时期。而最新考古发现，在距今3000多年的商代，浙江先民就通过与中原的交流，进入了新一轮的发展期，为越国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新年前夕，杭州市余杭区小古城遗址考古发现学术研讨会对外介绍了小古城遗址的一系列最新考古重要成果。小古城遗址离著名的良渚古城遗址不远，考古成果实证，在商代，这里是浙北地区重要的区域中心。

　　图为小古城遗址庙山发掘区发现的大型人工堆筑台体。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冯源 摄

　　小古城，商代就有城

　　小古城村位于余杭区径山镇，这里的村民代代相传，村址原来是一座古城。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党总支专职副书记、小古城考古项目负责人罗汝鹏研究员说，村民的说法是有根据的，在商代，这里确实有过一座城。

　　小古城遗址与良渚古城遗址相去不远，均位于一个向东开口的“C”字形盆地里。良渚古城遗址居中，小古城遗址则位于西北部，更靠近天目山脉，邻近北苕溪出山口。

　　早在7000年前的马家浜文化时期，小古城遗址就有先民居住，其后崧泽、良渚、广富林文化的人群持续居住繁衍。而最主要的文化堆积形成于马桥文化和“后马桥文化”时期，相当于中原地区的夏代末期至商代。近年的考古成果则集中在距今3300年－3000年左右的商代晚期。

　　罗汝鹏说，小古城遗址在上世纪80年代被发现，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4年，研究所对其作了首次考古发掘。2015年起，研究所重新启动了对小古城遗址系统的考古工作。2016年、2019年－2022年，经国家文物局批准，他们持续进行考古发掘，获得了丰硕的考古成果。2023年则是成果梳理总结期，为下一步考古作准备。

　　不一般的发现：院落、高台、水门

　　在小古城遗址的湖西发掘区，考古发现了一处格局复杂、但规划整齐统一的商代院落型建筑群。而在北城墙发掘区，一座商代水门遗迹保存较好，结构清晰，宽约2.5米－3米，留下了丰富的木构件遗物。

　　在庙山发掘区，考古确定庙山山顶存在一座建筑工艺极为特殊的人工堆筑台体，其占地面积超过1800平方米，相对高度达8米至12米。台体气势宏伟，精准地按照东西南北四个方位进行堆筑。它的表面还可以看到用不同颜色填土分层版筑的痕迹，就像是红黄相间的条带纹。同时，台体在山脚和山顶都有建筑遗迹，尤其是台顶的建筑，明显具有特殊的功能性意义。

　　专家2023年12月30日考察商代水门遗迹。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冯源 摄

　　来自中国水利学会、北京大学、河海大学、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上海博物馆、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杭州良渚遗址管理区管委会、良渚博物院和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多位专家学者实地考察了现场。他们考察认为，水门遗迹的结构符合工程原理，可能具有引水、防洪、通航等多重功能，比著名的广州南越国大型木构水闸遗迹还要早1000多年。

　　专家同时认为，“湖西院落”和庙山这两处遗迹结构复杂，刷新了大家对浙江商代考古重要性的认识。特别是庙山这座人工台体，被他们比喻为“金字塔”一般的重要建筑。它的等级高，可能具有礼仪祭祀和天文观测的功能。北方地区的石峁遗址等重要聚落就有类似的做法。三处遗迹都值得进一步发掘与深入研究。

　　浙江地区：商代的“新发展”

　　罗汝鹏说，通过持续多年的发掘，他们细化了对小古城遗址内部多种遗迹形态与结构的认识，复原了聚落形成、发展的过程，获得了我国南方地区先秦时代考古的一系列全新发现，为研究先秦时期南方城址的营建方式、聚落布局和功能分区提供了全新材料，对研究我国东南地区商周时期的社会发展以及良渚文化之后东南地区文明化进程的新发展具有重要历史价值。

　　江南地区在良渚文化衰落后，经历了钱山漾文化、广富林文化和马桥文化，此后就进入到“后马桥文化”时期。罗汝鹏说，人们往往觉得江南地区要到春秋的吴越争霸时才再度崛起，事实上，近年来的考古发现证明，到商代，浙江地区的先民通过与中原的交流，就进入了新一轮的发展期，为越国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近年来，在浙江北部的天目山东麓，考古工作者在德清原始瓷窑址群遗址、湖州毘山遗址、余杭的小古城遗址和跳头遗址等，就有丰富的商代考古发现。这片区域有多个城址，有成片的“制瓷区”，还可能有成片的“铸铜区”、“石器工坊区”等。东南地区夏商时期考古学研究很可能成为了中国文明化进程研究中的新热点，这也为浙江夏商周考古和越文化探源考古提供了广阔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