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4日清晨5点多，贵阳252路“惠农专线”驶入公交站台。“惠农专线”仅在菜农集中上下车的4个站点停靠，约40分钟即可到达终点站。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谭雅丽/摄

　　10月24日凌晨4点，59岁的殷文凤起床了。她和老伴儿摘下碧绿的小白菜、生菜等，把四五种蔬菜洗干净、捆成小捆。

　　早上5点多，中青报·中青网记者来到菜农殷文凤家，跟她一起坐252路“惠农专线”进城卖菜。

　　借着院子里的灯光，殷文凤和老伴儿用塑料布封好竹筐，把菜装上三轮车。她在斜挎包里装上塑料袋、零钱，还有小孙女的奶粉。

　　记者和殷文凤一起坐上三轮车，出发去定扒公交车站。殷文凤背着小孙女，清晨天气寒冷，她向下拉了拉毛毯，盖住孩子的小手。

　　殷文凤家位于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水田镇定扒村，水田镇及附近的下坝镇有500多名菜农，大家经常要去贵阳市区卖菜。从村子到城区有几十公里，交通出行一直是个难题。

　　大约5点40分，记者和殷文凤来到定扒站，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路灯微亮。清冷的空气中，人们一说话哈出阵阵白气。

　　路边的人越来越多。菜农们背着背篓、挑着扁担、拉着小车，陆续汇集到车站。

　　6点一到，司机张桂林开着252路公交车到站了。

　　大约2004年，252路公交车的线路延伸到定扒村。自那时起，张桂林就开这趟公交车。252路公交车终点站是贵阳城区的大营坡站，从起点到终点一共30多站，开到城区快8点了，村民到市区卖菜就来不及了。

　　过去，有村民坐“夜车”去卖菜，这是私人营运车辆，坐一趟要20多元，但卖一次菜挣一两百元，划不来。还有的村民骑摩托车去卖菜，也不方便。

　　后来，252路公交车运行线路在定扒村增设一站，人们进城卖菜方便了。但是菜农的竹筐、扁担占地方，有时不小心磕碰到其他上班、上学的乘客，容易产生摩擦。

　　今年4月，司机张桂林向公司反映了菜农遇到的难题。

　　贵阳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云岩分公司党总支书记、经理王清东说，为了解相关情况，云岩分公司班子成员多次进村走访。王清东走访了四五家农户，了解大家卖菜的目的地、能接受的票价，同时仔细了解车厢载员情况，以及乘车人数、发车频次、百公里收入等数据，前后调研了20多天。

　　不少菜农表示，“公交发车时间要是能早一点，就能占到好摊位，也能卖上更好的价钱”。定扒村村支书田景国跟张桂林建议，少停一些站，“途中30多个站，走走停停的，一刹车容易有磕碰。水果蔬菜都细嫩，有磕碰就不新鲜了”。了解了村民们的需求，张桂林向公司提议开通“惠农专线”。

　　今年6月起，贵阳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专门为菜农增设了一趟6点20分发车的“惠农专线”，方便大家拉菜。这趟早班车仅在菜农集中的4个站点停靠，大约40分钟即可到达终点站。6点半的那趟车，仍按原时间和停靠站点行驶。

　　张桂林开起252路“惠农专线”。他考虑到菜农装菜需要时间，通常都会早到一会儿。

　　这天，他像平常一样，停好车后，从驾驶室下车，又从后门上车检查了一遍箩筐、扁担，确保都放稳、系牢了，这才准备发车。车厢里开着暖气，菜农们互相打听去哪里卖菜。

　　长年跑这条线路，村民和张桂林都成了熟人，没事的时候经常会聊几句。每到菜农上车的站点，张桂林都会下车看着，身材高大的他时不时给菜农搭把手。记者看到，两个菜农因为箩筐摆放位置有些争议，张桂林说了两三句话，逗得大家哈哈笑起来，很快按他的指挥放好。

　　冬天是淡季，上市的蔬菜少，尽管如此，公交车上几乎满员。菜农的箩筐放在车厢地面、座位、不锈钢货架上。几个不锈钢货架是专为放菜筐定制的，两头有凹槽，刚好卡在车架上。三四十名菜农大都站着，把座位让给菜筐。

　　王清东说，在果蔬大量上市的季节，公司会酌情增车，“我们队长和支书都有微信联系”。

　　谷定村村支书周定玉介绍：“我们村离公交站点比较远，镇里、村里组织大家集中用摩托车、三轮车运菜，你帮我带一背篓、我帮你载一麻袋，合力把菜送到站点。”

　　6点20分，张桂林驾驶252路公交车准时出发。开往市区要行驶40公里，一路上，天光渐亮，车窗外的山和楼房影影绰绰地后退。

　　10月24日，早上7点多，252路公交车到达终点大营坡站，菜农陆续下车。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谭雅丽/摄

　　7点一过，满载着菜农和新鲜蔬菜的252路公交车到达终点站大营坡站。路边，早餐摊热气腾腾。公交车上的人们，互相帮忙将菜筐搬下车，然后四散开来去卖菜。鲜红的辣椒、樱桃萝卜，嫩绿的豌豆尖、生菜，黄色的百香果，褐色的核桃……五颜六色的蔬果令人目不暇接。

　　殷文凤找了个路口的好位置，在地上铺好塑料布，将几种蔬菜分类摆好。陆续有人过来挑菜、问价，殷文凤忙碌起来，麻利地称重、装菜、收钱。

　　新鲜的小白菜、生菜很受欢迎，两块钱一小捆，豌豆尖卖7元一斤，便宜又新鲜。殷文凤笑道，年纪大了，萝卜、土豆这些重的菜背不动了，卖点轻的菜。

　　靠着卖菜，她家盖起三层楼，养大两个儿女。这几年，殷文凤一直卖菜，后来背上多了孩子，先是外孙，然后是孙子孙女。

　　菜农殷文凤在路口卖菜，她一手抱着孙女，一手为顾客递塑料袋装菜。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谭雅丽/摄

　　菜农下车后，张桂林将货架拆下，侧放在座椅旁，用绳子固定好。座椅的低凹处，聚着一洼蔬菜上滴下来的泥水。一名工作人员上车，用抹布把座椅擦干净，又拿拖把将车厢地面拖干净。

　　王清东告诉记者，这趟增开的“惠农专线”运行以来，一趟车的车票收入大约能有200元，燃料、损耗、人工成本等加起来要300多元。

　　乘客的票价照旧是两元，菜筐作为随身行李，一个筐3元，两个筐5元。“这个票价是我们和菜农达成的共识。”王清东说，“如果办了公交卡还可以打折，一小时之内免费换乘。满70岁的老年人可以免费乘车。”

　　每天早上，菜农忙碌着卖菜时，水田镇、下坝镇党委政府组织党员志愿者，以及属地村寨公益岗位人员、保洁员，到宋家坝站、定扒站、宝鼎寺站等3个菜农集中上下车的站点，清理路面上散落的果皮、菜叶、空箱。

　　王清东说，今后还会考虑在贵阳的大型社区开通公交线路，进一步方便菜农卖菜。

　　太阳出来了，阳光晒得人暖烘烘的。9点刚过，殷文凤的菜基本卖完了。她背起小孙女，去乘坐公交车回家。等地里的蔬菜长大，她会再坐252路公交车进城卖菜。

　　252路“惠农专线”到达终点站后，工作人员用抹布擦干净座椅上的泥水。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谭雅丽/摄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雅娟 谭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