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不能分,你分不明白”

2026-11-22 18:01来源: 中国新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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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和万事兴

  “人情脸面得要,可块八毛的也得要,自古至今,向来如此。”

  《多喜一家人》近日在CCTV-1黄金档、腾讯视频开播。剧集开篇以胶东青阳里村大集的杀价声引出这句旁白,人情与钱一并摆上台面,赛家此后的争执,多从这两样东西里生出来。

  故事发生在2008年,赛多喜一家因一笔1428万元的拆迁补偿款迎来变局。父亲赛多喜(梁冠华 饰)苦心维系多年的大家庭秩序被打破,亲情与偏爱在利益和计较之间生出隔阂。五个子女各自带着小家站到父亲面前,都得重新确认自己在家庭中的位置,以及与其他成员的联结。

  家庭与个人的边界、大家与小家的责任分配,由此构成了观察这部剧的一条路径。

“这家不能分,你分不明白”

  一家人,五种“公平”

  赛多喜有五个孩子。老大赛秀明(任重 饰)、老二赛秀亮(李光洁 饰)为原配所生,老三赛秀河(章煜奇 饰)、老四赛千金(康可人 饰)为续弦所生,老五赛秀利(迟兴楷 饰)自幼抱养,由大嫂闻佳音(蒋欣 饰)一手带大。

  拆迁款到来之前,这个家尚维持着表面的和睦:老大替父亲照看建筑工地,老二在港务局法务部任职,老三早年几经波折,后来做房产中介,老四经二哥介绍嫁给外科医生金景然(是安 饰),老五尚在求学。

  赛家村屋的大门上,贴着一副横批是“家和万事兴”的对联,虽然边角有些破损,却揭示着这一家子对于家庭和睦的看重。而从观众的视角看,破损本身也成了家庭关系松动的写照。巨额拆迁款在赛家传开后,一个大家、五个小家各自的纷乱浮出水面,对于如何分配,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这家不能分,你分不明白”

  老大赛秀明忠厚而不善决断,夹在父亲意志、长子责任、小家利益与兄弟情义之间,以近乎愚孝的心态维系家庭和睦,这与妻子为小家多争取一份的主张并不一致。

  老二赛秀亮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父亲集全家之力供他读书,他却违背父亲的意志,辞去港务局的职位自己开律所,希望在经济建设提速的年代,闯出一番自己的事业来。他的选择被家人读作“清高”,甚至被视作受家庭资源培养却不愿为家里出力。即便如此,父亲仍将他视为最得力的接班人,在因前列腺癌入院手术前,还特意嘱咐合作伙伴把工程队的账本交给他管理,工地上的收付款须经他同意。反观老大在工地多年却无经营之权,因此对父亲的偏心由此生出怨意。

“这家不能分,你分不明白”

  老三赛秀河最急于分钱,一直没有稳定收入的他盼着这笔钱扭转困境,常说:“二哥辞职开律所是赚钱,怎么我做生意就是瞎胡闹。”在他的设想里,拆迁款该分三份:老大与父亲同住、又替父亲管理工程队,还照顾老五长大,应得四成,老二与自己各三成;老四赛千金属于“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按传统观念不该参与分配;老五则与赛家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该参与分配。但无论是赛多喜,还是其他兄弟姐妹,都驳回了他这套只看自己的分法。

  加上老四赛千金这个“泼出去的水”和老五赛秀利这个养子,《多喜一家人》把传统观念下不同家庭地位的人物群像扎实地展现出来。

“这家不能分,你分不明白”

  五个人的分歧都落在“公平”二字上。平均分配会亏了急着用钱的老三,按贡献分配又难以厘清多年里各自的付出;养子的养育之情如何折算,钱攥在父亲手里子女能否置喙,均无定论。有人主张家该讲规矩,有人要公平,有人认情分。两代人的分歧,是个体与集体之间的失衡。子女一方要的是付出被看见、权利被承认,父亲一方守的是这个家不被拆散。两种逻辑各有局限,无法以对错裁决;各人的选择也都带着自家生活的印子,房贷、生意、个人理想,以及各自小家的生计,都在其中。

  传统、家庭和个人的拉扯与和解

  每个人自己的账难算,挪到人与人之间,这笔拆迁款的分开更难算明白。父子之间,赛多喜习惯替全家规划,等他躺上病床,谁替谁做主就得重新说;兄弟姐妹之间,老大签不了工地的字,老二手里攥着账本,老三却在父亲的屋里翻出哥几个小时候的各种纪念,家里的偏爱与亏欠,也在重算。

“这家不能分,你分不明白”

  但随着剧情的演进,姑嫂、妯娌之间的关系,却成了维系这个家的交点。

  闻佳音嫁进赛家二十年,操持全家。她向丈夫交底,希望公公把拆迁款投进工程队,队里的活本就由自家两口子在管;她也是有心气儿的,缺少家用时宁可靠承接婚纱半成品的手工活来贴补,也不向大家长示弱开口,盘下婚纱店自己当老板一直是她的梦想。因为她能干,所以赛多喜上手术台前把家交给她,说了句“这个家以后就托付给你了”;可也因为她太能干了,赛多喜并没有对她真正托底,存折谁也没给,工地账本还到了老二那儿,只因为“大嫂不姓赛”。相较公媳之间这场说不透的托付,叔嫂之间更为直白,赛秀亮当着人面说她算计太多、真心太少;她后来找老二把账本要回来,翻开才发现账上所剩无几,三期款没批,工钱发不出。数重关系都落在她一人身上。

“这家不能分,你分不明白”

  老四赛千金自幼受家人呵护,在小家里依附丈夫,不谙世事,在大家里也万事以父亲的身体为先,哥哥们为分配争吵时,她总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回避。等她发现丈夫有个十几岁的女儿,父亲和二哥早已知情却都瞒着;又在与继女赵佳琪(傅宜箴 饰)起冲突被抓伤,丈夫金景然劝和时偏了心之后,收拾行李回赛家却没有一人支持她离婚,此事使她与这个家生出嫌隙。

  从前,她看不上大嫂,等自己也想离婚、却连份工作都找不着,才跟闻佳音说自己像个外人。闻佳音拿私房钱订了婚纱作坊,决心为自己打算;赛千金后来把积蓄也投了进去,姑嫂俩成了合伙人。二嫂杨美帆(杨采钰 饰)那边,劝丈夫把账本交出去,追着问他到底站在哪一边,守的是自己的小家。从试探、较劲,到肯把本钱和难处交给对方,几位女性反倒成为促使各人把话说出口、使关系重新接续的力量。

“这家不能分,你分不明白”

  《多喜一家人》中的女性正好踩在这条重新划定的位置上,闻佳音困在“贤内助”“长嫂如母”里二十年,赛千金被“泼出去的水”一句话挡回去,杨美帆要在丈夫和小家之间选边,她们要的都不是依附,而是自己站得住。

  这也是故事背景设定在2008年的原因。导演傅东育解释:“2008年,改革开放到了第30年,时代在进步。”那段时期落在《多喜一家人》中,就是城市化提速,铁饭碗有人敢砸,儿媳妇也能盘店当老板。而当个体权利意识兴起,旧的家庭伦理和家庭边界重新划线,一家人秩序和位置,就要重新划定,剧里的矛盾就是这种代际碰撞。

  一份理解、一笔本钱、一间自己的店,看着都不大,可“谁说了算”这道题,就是这么一点点换成“往后怎么一起过”的。

  血缘之外,“家”是商量出来的

  傅东育把这部作品称为“对中国人情社会和家庭伦理的一次深刻剖析与批判性继承”。他强调家庭剧要“从日常生活出发”,触碰大众内心共通的情感;他把家庭观、伦理观、秩序观被打破的痛感联系起来,同时强调血缘亲情是不会散掉的根基。

“这家不能分,你分不明白”

  剧集的走向与这一创作意图相呼应。赛多喜从试图掌控全局,慢慢退居守望者的位置;一家人争执、误解、回望,再重新聚起来,靠的是相互尊重和彼此成全,“家”的意思也就从“谁说了算”换成了“彼此怎么相处”。这些变化没有落在大场面上,一顿饭、一次态度转变,甚至一次沉默里,就藏着父母子女说不出口的关心。轻喜剧的调性没有消解矛盾的严肃,反而让那些不便直言、不愿撕破脸面的分寸,获得了更贴近真实的呈现。

  放回当代家庭题材里看,《多喜一家人》无意给“家和万事兴”一个现成答案。它呈现的是一份复杂而温热的生活:不回避问题,也不刻意放大美好,只把日子本来的样子端出来。拆迁款既是让旧秩序失效的外力,也把家庭矛盾从伦理上的谁对谁错,推到资源如何分配、个体的付出有没有被看见的层面。

  过去说的“和”,多半是晚辈听长辈的、妻子迁就丈夫、谁都把委屈咽下去,以隐忍维持体面;如今这层“和”已不敷用。血缘之外,一家人还得把话摊开,把账算清,在个人选择与家庭关系之间,重新商量出真正的共生。

  或许,在吵吵闹闹的剧情结束后,《多喜一家人》留给观众的,就是这种让人们在自家餐桌上心平气和把账重新算一遍的耐心。

  作者:Ai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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