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些商业化直播中，镜头伸向普通消费者。直播镜头对着食客脸上、游客身上，吃个饭、逛个景，莫名其妙就成了别人直播间里的“背景板”。没有提示，没有征询，甚至连镜头什么时候对准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把消费者当“免费素材”的做法，值得警惕。

　　有人说，餐厅、景区本就是公共场所，被拍到有什么大不了？可进入公共场所，不等于进入“可被商业直播”的场所；出现在公共空间，也不等于同意成为商业宣传的一部分。游客偶然入镜确实难以完全避免，但主播把镜头对准某位游客长时间拍摄，再直播给成千上万的陌生人观看，性质就完全不同——前者是一种偶然，后者已带有明确的商业传播目的。一句“这里是公共场所”，不能成为商家逾越肖像权边界的通行证。

　　更值得追问的是，商家所谓的“展示真实环境”，非要把消费者拍进去不可吗？餐厅的菜品、装修、座位，景区的风景、设施、整体客流，都可以传递人气和氛围，只是商家清楚，真实的食客比一张空桌更有关注点，真实的游客比单纯的风景更有“人气”。当消费者毫不知情地被推到镜头前，替商家完成“人气展示”，商家收获的是流量，消费者付出的却可能是隐私泄露的代价。

　　这类争议已经成为现实法治议题。江苏苏州一家火锅店直播顾客用餐，法院认定商家未经同意将顾客肖像暴露在直播中，构成对其肖像权的侵犯，判令商家公开道歉并赔偿顾客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湖北红安县人民检察院还针对多家餐馆、酒吧等经营场所违规架设直播设备、将镜头长时间对准消费者跟拍等问题，向市场监管部门制发检察建议，推动规范商家拍摄行为。这些案例说明，镜头对准具体消费者，早已不是“拍个环境”那么简单。

　　直播走进餐厅、景区，新的营销方式带来新的法律关系，对权利边界的探讨也应跟上。今年2月1日起施行的《直播电商监督管理办法》已要求平台建立健全个人信息保护、内容审核、投诉等机制。在此基础上，规则还需进一步明晰：哪些情形需要事先告知、哪些拍摄需要征得同意、哪些镜头必须打码或回避，让商家在举起镜头前就心里有数，也让消费者在面对镜头时有明确的权利认知。

　　直播可以让美食更热，让风景更火，却不能为了商业利益，就把毫不知情的人变成免费的流量道具。公共场所不是商家的免责理由，消费者更没有义务拿自己的肖像权，为商家的流量埋单。

　　（摘编自“人民锐评”微信公众号）

　　作者：金台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