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守过全厂最险的岗,
装过火药,昼夜不歇;
她失去了右眼,
身上留下大片伤疤,
可提起过去,
她总是说:
“我是一名普通工人,
贡献微不足道。”
她叫白桂珍,
沈阳市劳动模范。
抗美援朝战争时期,
她在后方兵工一线,
在平凡的火药工岗位上,
做了一件不平凡的事。
值此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6周年之际,记者来到沈阳市大东区乐群路建二小区,走进白桂珍老人的家。一栋普通居民楼里,推开一扇寻常的防盗门,是一间干净整洁的两居室。屋里陈设简朴,最显眼的是墙上悬挂的相框,里面是1951年白桂珍荣获沈阳市劳动模范的奖状。

白桂珍向记者讲述她的故事。
已至鲐背之年的白桂珍坐在床边,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到记者,她连忙起身,拉住记者的手说:“我是一名普通工人,我的贡献微不足道,你们应该到厂里去,那里的故事太多啦!”
就是这样一位自认“微不足道”的老人,那近乎失明的右眼和左臂褪不去的疤痕,却都在无声地诉说一段埋藏许久的往事。
1948年11月,沈阳解放以后,家住工厂附近的白桂珍每天跑到厂门口张望,嚷嚷着要参加工作。“我不小了,有的是力气,能干活!”1950年1月,15岁的她终于如愿走进五二工厂(中国兵器辽沈工业集团前身之一),被分配到弹药装配车间,成为一名火药工——全厂最危险的工种。
抗美援朝战争打响后,工厂临危受命,全线24小时轮班赶制弹药。“任务太紧了,碾片机那边人不够,谁能顶上?”车间主任推门喊话。碾片工序要剔除炸药中的杂质,任何微小摩擦、撞击,甚至静电火花都可能引爆,而车间防护不过是工位间几张薄铁皮隔断。白桂珍看到身边女同事大都有了孩子,第一个举了手。
“后方多流汗,前方才能少流血。”回忆起当年,老人语气平静,“我们都认准一个理儿。”
1950年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白桂珍正在加班装填火药。忽然一声巨响,火光一下子蹿起来,她眼前一片血红与黑暗交织,左臂瞬间失去知觉。“不好,着火了!”她扯着嗓子喊。三名值班战士冲进来要抬她去救治,她却急得喊:“先别管我!快抢救机器!”
大火扑灭了,碾片机保住了,工厂避免了一场连环爆炸。但15岁的白桂珍永远失去了右眼,左臂留下大面积烧伤,落下一级伤残。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同在厂里工作的哥哥白忠义,1951年为赶制前线急需的炮弹,在生产中发生爆炸,不幸遇难,年仅23岁。
那一年,白桂珍被授予沈阳市劳动模范、东北兵工系统劳动模范称号。奖状和证书至今保存完好,她却很少拿出来看。“志愿军战士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不畏牺牲,我这点牺牲不值一提。”老人摆摆手,“前线是战场,后方也是战场。国家让干啥咱就干啥,不能讲价钱。”

白桂珍的儿媳向记者展示婆婆当年获得的奖状。
硝烟散去,白桂珍被调到厂档案馆,做了一名普通管理员,直至1995年退休。那段经历,她从未向组织提过任何要求,也几乎不与人说起。邻居只知道她眼睛不好,孙子苑航问起,她只淡淡一句“干活时不小心碰的”。
前几年,辽沈工业集团整理旧档案,一封1951年的感谢信被翻了出来。信上写着:“为了保卫祖国,巩固祖国的国防建设,你们不顾一切困难危险,夜以继日,坚持不懈,使新产品试验成功并开始大量制造,有力支援了战争,这是你们对国家的巨大贡献,这是你们的光荣!”名单里多是男性科研专家,唯有“白桂珍”三个字,属于一位普通女工人。藏了几十年的往事,这才被知晓。

白桂珍受伤的手。
白桂珍不说,可家里人都看在眼里。她与转业军人苑德华结婚后,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苑永志参军退伍后回到国营第七二四厂(中国兵器辽沈工业集团前身之一),二儿子苑永红也在兵工一线的基础岗位工作。2006年,孙子苑航退伍回到沈阳,填报岗位意向时心里打鼓——他想去奶奶当年的装药车间,可一想到奶奶受伤的右眼和布满疤痕的左臂,又犹豫了。

在一张工会会员证上记录下白桂珍年轻的面孔。
白桂珍一眼看穿孙子的心事:“就去装药车间!啥活都得有人干,越危险越光荣。现在设备先进了,安全规程严格了,只要你按章操作,安全得很!”那一年,苑航刚满20岁,成为家族第三代兵工人。
如今,苑航是辽沈工业集团的一名班长,带着班组成员把守产品出厂前最后一关。漆膜厚度必须精准控制在20到40微米之间,薄了返工,厚了报废。“咱班组连续多年产品抽检合格率都是100%,是厂里响当当的‘质量信得过班组’。”过去手持喷枪的手动线,已换成“人机隔离、黑灯生产”的智能生产线,但苑航心里那根安全的弦始终绷着。2016年他光荣入党,2018年当上班长,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奶奶,老人静静地听,笑盈盈地竖起大拇指。
今年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6周年。采访时,白桂珍唱起《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唱到“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时,老人情绪很高涨。
那封感谢信如今收藏在辽沈工业集团的档案里,三页红头信纸,字迹苍劲。字里行间都在告诉我们:正是无数个觉得自己“很普通”的人,用一辈子俯身于平凡的坚韧,托住了前线将士的弹药,也托住了这片土地最深沉的底气。
歌声停了。白桂珍摘下老花镜,笑了笑:“我没作什么贡献,国家给我的荣誉太大了。”70多年过去,她依然这么说。可那身疤痕,那封感谢信,那个走进装药车间的孙子,都在替她说着另一句话——有些沉默,重如千钧。
来源:辽宁日报·辽望客户端
记者:田勇
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点击浏览器下方“
”分享微信好友Safari浏览器请点击“
”按钮

点击右上角
QQ

点击浏览器下方“
”分享QQ好友Safari浏览器请点击“
”按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