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鸟撞，是指鸟类飞行撞击建筑玻璃、幕墙、透明护栏等人为构筑物。进入秋季候鸟迁徙季以来，全国多地网友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鸟撞信息让人揪心。目睹这一幕的北京网友评论：远道而来的鸟儿，不该死在玻璃幕墙前。迁徙季城市里为什么鸟撞频发？人类能为这些路过的鸟儿做些什么？建筑生态友好究竟还有多远？

　　一只黄腰柳莺撞上望京利星行中心玻璃幕墙/记者拍摄

　　本周三（10月14日）中午1点，一只黄腰柳莺撞上望京利星行中心玻璃幕墙。这是一只成鸟，身长约5厘米，体重约10克。小小一只，坠落在地，眼睛紧闭。

　　现场市民：要不要把它挪到草地上，等它缓过来之后再挪到上面吧。用棍啊啥的蘸一点水涂一下它的嘴角就行，如果它要喝的话它就喝了。呀，喝下去了，喝下去了！

　　一只黄腰柳莺在另一面墙撞晕坠落/记者拍摄

　　半小时后，另一只黄腰柳莺幼鸟撞晕坠落。当天中午12点左右，还是利星行中心，一只黄腰柳莺当场撞死，在附近上班的钧桥将它埋在旁边的草坪里。

　　观察记录鸟撞的钧桥：我记得我把它放在这儿了，在这儿，你看它现在身体是处于僵硬的状态，已经死亡了。最近发生很多鸟撞，鸟撞主要集中在两个时间段，一个是春季迁徙的时候就是四、五月份，还有一个就是秋季，八、九、十这三个月是比较多的。

　　鸟类撞击印记/记者拍摄

　　抬头看，通透光亮的玻璃幕墙上还有其他鸟类撞击的痕迹，其中一只撞击时正张开双翅翱翔。

　　观察记录鸟撞的房鑫：就是去年，也是国庆假期的时候，也是在这片区域，当时就发现地上躺着一只死去的雄性的黄腹山雀，然后我们发现其实旁边还有一只小雌鸟，小雌鸟缓了一会儿活过来了，但是活过来之后，它第一反应就还是扑棱着往玻璃上撞，一直叫、一直叫，一直在呼唤已经死去的雄鸟，因为很多鸟类都是一夫一妻制的。

　　2025年房鑫的鸟撞记录/记者拍摄

　　结合钧桥、房鑫、梁女士的观察记录，望京利星行中心的鸟撞已不是偶然。比如，今年9月9日到10月9日，梁女士在期间的18天在此记录到鸟撞，42条记录里有11条是鸟撞受伤，31条死亡，其中包括一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红喉歌鸲。

　　观察记录鸟撞的梁女士：早晨来我就想着今天不要有小鸟尸体了吧，但是你可能走到高发的几个点位，就看到那躺着一只，心里是很难受的。

　　望京利星行中心呈C字形"三合院"布局/来自网络

　　望京利星行中心由写字楼和凯悦酒店组成，外饰面都是玻璃幕墙。建筑围绕中部种植的森林庭院展开，形成东、西、北三面围合、南侧开放的C字形"三合院"布局。玻璃镜像把中间的森林复制了一遍，人静止站在玻璃前有时都难免恍惚，这玻璃里的树是真是假。

　　利星行中心玻璃幕墙映出树林/记者拍摄

　　根据社交媒体上全国网友发布的鸟撞记录，玻璃幕墙建筑的确是鸟撞高发点位。《北京市野生动物保护管理条例》起草人、北京林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陈文汇介绍，建筑鸟撞最主要的原因是视觉误判，这跟人有时也会撞在通透玻璃门窗上类似。

　　陈文汇：这种玻璃幕墙因为它是高度透明的，玻璃镜它会反光，鸟类在空中在玻璃幕墙上看到完整的蓝天、白云、树木，它无法区分这个是真实的还是玻璃镜里面的，它以为那下面可能是树林，可能是蓝天，它就有可能就飞过去了。第二种建筑鸟撞高发情况是地面上如果出现大量的人工灯光，大的楼宇景观灯，可能会让鸟类误判，其实这就类似一种诱捕行为，鸟类会被这种光所吸引。

　　利星行中心鸟撞痕迹/记者拍摄

　　鸟撞的高度多与周边树木的树冠高度有关。绝大多数白天鸟撞集中在自地面算起0到18米，大致就是1到6层楼的区间，而最易发生鸟撞的高度是10米左右。

　　陈文汇：它在迁飞过程中飞得高，但是它要准备停歇的时候肯定要下来。鸟撞最多的情况是这个大楼周边有绿地、大片的森林，然后玻璃镜一反光，这种是最容易被撞的，如果大楼周边还是大楼，它远远观察到是大楼它就不去了，就绕过去了，要不它为啥不撞到山上呢？鸟类是有这种能力的。

　　网友在国外拍摄的玻璃幕墙建筑/来自网络

　　城市建筑为什么偏爱使用玻璃幕墙呢？建筑师黄姝表示，主客观因素有很多。

　　黄姝：公众比较认可玻璃幕墙的现代感、科技感，观感上更能反映企业的实力。从功能上看，玻璃幕墙可以更好地自然采光，有全景的视野，很好清洁护理。从技术上来讲，玻璃幕墙相比实体墙面的自体重量能轻2到3倍，会大幅减少梁、结构的成本，同时也节省了人工。我们现在的玻璃幕墙它都是有夹胶的，所以它破了也不会落下来，遇到强风、地震，它也不容易下坠，其实建筑设计规范里面讲到，超过100米的建筑是不可以用石材作为外墙的。

　　目前，国际建筑评级体系中一种叫LEED，简单来说就是建筑对地球好不好，主要看重绿色、低碳、节能；另一种叫WELL，简单来说就是建筑对里面的人好不好。利星行中心取得了LEED金级和WELL铂金级认证，但这些评级里都不强制要求鸟类友好设计。建筑师黄姝表示，我国也暂时没有将鸟类友好纳入建筑设计和建设强制规范。

　　黄姝：对，因为它不是强制条款，因为我们设计师是根据建筑设计规范的强条来做，如果没有强条，又没有LEED或绿建评级的这种强制要求，建筑师如果也没有太在乎的话，可能就会把这一条给忽略掉。

　　深圳市发布的《鸟类友好城市规划与设计指南》/来自网络

　　公开资料显示，国内仅深圳市在2025 年发布了全国首个包含应对鸟撞问题的专项标准《鸟类友好城市规划与设计指南》（DB4403/T616-2025）。北京市住宅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本土营造研究中心总监马云飞介绍：

　　马云飞：但它也不是一个强制性的要求。像加拿大会有一些关于幕墙行业的设计标准里，专门会规定它的玻璃反射度，以及做一些适应性的处理，类似于磨砂、波纹反光。

　　防鸟撞贴纸/记者拍摄

　　但在生态共生的理念下，对于既有建筑的鸟撞风险，人类不该视而不见。防鸟撞贴纸就是一种相对简易的有效缓解方式。最基础的款式就是由单个直径大于等于1.5厘米的圆点，按上下左右间隔都不超过5厘米分布组成的点阵。自然之友野鸟会、防鸟撞行动网络华北地区负责人柴子文介绍：

　　柴子文：防鸟撞贴纸的科学原理其实就是在玻璃上营造一些对于鸟类来说的视觉障碍，让它觉得这个地方不可以通过，我们一般会认为间距5厘米以内的图案是足够让鸟类知难而退的。点阵，其实是一个权衡的办法，它没有什么设计，比较简单，也比较好制作，只要我们保证图案之间的间距足够小，不会留有大范围的空白，其实都是可以起到足够效果。我们一般会建议把防鸟撞贴纸贴在外头，能更好地打乱反光的情况。

　　利星行中心已在一面幕墙粘贴防鸟撞贴纸/记者拍摄

　　经过志愿者们的努力和网友们的呼吁，利星行中心在今年国庆假期前完成了一面幕墙的防鸟撞贴纸张贴。经过钧桥近半个月的观察，至少这面墙附近，鸟撞情况好多了。

　　钧桥：就在贴的当天，工人还在施工的时候，那面墙上面就撞死了一只大斑啄木鸟。反正贴的这一面鸟撞还是有，但是应该是会少一些的。国庆假期前，仅我知道的，这面墙可能每天就要撞个2、3只，肯定是有的，现在的话国庆假期之后，我发现了总共应该有4只。

　　网友分享多地实践防鸟撞贴纸/来自网络

　　腾讯深圳总部、北京十一学校、同济大学都陆续关注鸟撞并粘贴防鸟撞贴纸。北京林业大学校内植被多，为了防止鸟撞，学校东、西两个食堂外的玻璃廊道也贴上了防鸟撞贴纸，同时印有鸟类科普知识。学生们没觉得多此一举，反而觉得自己的学校很有爱。

　　学生小贺：让同学与这些生物一起和谐共处。

　　学生小魏：既保持了玻璃的观赏性，又防止鸟撞风险的产生，这要多多普及才行。

　　北京林业大学东食堂玻璃廊道粘贴防鸟撞贴纸/记者拍摄

　　另外，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邓文洪说，迁徙季我们能做的还有很多。

　　邓文洪：比如说，有些灌木、乔木的枝条几乎搭在建筑上了，我们尽量对这些枝条进行修剪，使这个树上栖息的鸟类视野更加开阔。还有针对于夜间迁徙的鸟类，我们在迁徙季节尽量关闭不必要的照明，挡上窗帘。我们还要定期巡查，园林绿化部门或者是生态环境部门在北京市的一些重点区域记录鸟撞的时间、地点、鸟种、数量、伤亡情况，将来对于防止鸟撞都是非常有用的。

　　而想要从根源改善鸟撞问题，推动生态友好建筑标准扩容落地、建筑设计理念更新、建筑规划验收机制完善至关重要。建筑师黄姝表示：

　　黄姝：如果在建筑做初步设计的时候，就把鸟类友好设计放进去，我觉得其实还是成本可控的，希望未来也会出台一些设计规范吧。现在LEED更新了一版，它会针对鸟类防撞危险程度，有一些材料选择建议。我觉得新一代的设计师会更有环保意识、生态友好意识，会主动去做、去选择对鸟类友好的设计和建筑选材，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

　　人类社会发展与生态保护从来都应该并行不悖，生态共生不是一句空话。

　　日常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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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来源：记者\编辑李天一，主编朱来生

　　编辑：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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