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有媒体报道，江西抚州一男子向消防救援部门求助，其母亲长期在家中、楼道大量堆积废品，父亲因此肺部感染住院，母亲之前也同样因感染住过院。该男子多次劝阻无效，无奈选择“举报”母亲。

　　这不是个例，很多老人喜欢囤积旧物：快递纸箱、旧报纸、闲置衣物、塑料袋、瓶瓶罐罐……儿女们很是苦恼。

　　家中囤积旧物，首先最不可忽视的是这背后带来的健康隐患。纸箱、旧衣物、瓶罐极易积尘、受潮发霉，滋生霉菌孢子、尘螨与各类细菌；楼道与室内通风受阻，空气污染物持续蓄积。老人本身免疫力偏弱，长期吸入受污染空气，更容易诱发咳嗽、气喘、支气管炎，乃至肺部感染。

　　除此之外，首都医科大学三博脑科医院脑血管病内科主任、脑健康管理中心主任陈胜云向中新健康表示，老年人喜欢囤积旧物的行为，某种程度上要警惕原发性囤积障碍这类精神心理问题，以及脑器质性疾病继发的神经行为改变。

　　是节俭还是病态囤积？

　　陈胜云表示，从神经医学的角度，老年人囤积旧物，是节俭还是病态囤积，核心区别在于能否客观判断物品现实价值，以及行为是否损害现实生活秩序。

　　节俭是一种习惯，但对囤积物品通常有规划和判断，老人分得清物品价值，纸箱、瓶子攒到一定量会主动卖掉或丢弃；家里主要通道、卧室、厨房、卫生间能正常使用；被家人劝说时听得进道理，愿意有限度清理，不会激烈对抗家人整理。

　　而“病态囤积”可能是原发性囤积障碍这类精神心理问题，也可能是脑器质性疾病继发的神经行为改变。

　　主要原因在于脑功能受损的老人，会逐步丧失对物品现实价值的判断，明明是废弃纸箱、破旧脏衣物，在其认知里会变成“需要保留”的必需品；囤积持续挤占居住空间，且本人往往难以觉察潜在危险。

　　大脑出了什么问题？

　　老人面对没用的旧纸箱，“明知没用却不敢扔”，大脑中负责判断、决策、抑制冲动的区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陈胜云指出，大脑前额叶是人类执行功能中枢，掌管价值判断、取舍决策、冲动抑制、情绪调控与风险评估，同时需要和扣带回、颞顶网络协同工作。

　　如果是脑器质性病变，额叶神经元受损、脑萎缩会带来执行功能受损，会产生以下几种情况：

　　价值评估失灵。无法客观给物品做现实价值打分，废弃纸箱被大脑赋予过度的生存意义，滋生“丢掉就会匮乏、出事”的强迫式担忧。

　　抑制控制下降。理智层面隐约知道纸箱无用，但大脑“停止收集、果断丢弃”的调控刹车机制减弱，难以顺利完成“舍弃”这一决策动作。

　　风险判断失效。难以看见杂物堆积背后火灾、摔倒、卫生污染的现实危险。

　　陈胜云提醒，但需要区分两种主观状态：一种是部分精神心理性囤积，老人主观上清楚东西没有实用价值，但丢弃会引发巨大焦虑痛苦，不敢扔，基础记忆与逻辑判断尚且保留；另一种是神经退行性脑病（如额颞叶痴呆等），不少老人已经无法加工出“无用”这个判断结果，并非单纯“不敢扔”，而是脑结构损伤带来的神经行为改变，自知力明显受损。

　　临床中囤积还涉及前额叶—扣带回—边缘情绪联结网络的整体异常，不能简单归结为单一脑区损伤。

　　三个简单标准，判断是否就医

　　陈胜云表示，从脑健康角度看，老人囤积若已经持续影响生活秩序，就不宜单纯用节俭来解释，需要高度警惕认知下降预警。

　　简单判断标准可看三点：空间是否被侵占、判断力是否下降、家人劝阻是否无效。如果三项均持续存在，就不宜再简单归为节俭。

　　需要说明的是，并非所有病态囤积都等同于痴呆。

　　但如果囤积行为是近1—3年新发且呈现加重趋势，尤其是从前爱干净、整洁的老人，突然开始大量攒杂物，属于认知功能下降值得重视的预警信号之一，有时会比单纯记忆力下降更早被家属捕捉到，但它并非某一种痴呆的特异性标志。

　　陈胜云提醒，如果出现下面任意一类组合，不要简单归因为“老人抠门、年纪大了固执”，建议尽快就诊，完善认知评估与脑部影像学检查。主要包括以下几点。

　　行为新发改变：一辈子爱干净、不攒破烂，60岁以后突然开始疯狂囤积废品，逐年加重，甚至外出捡拾垃圾带回家。

　　生活空间被破坏：杂物堆满卧室、厨房、卫生间，无法正常起居，潜藏火灾、绊倒风险，劝说完全无效。

　　伴随性格人格剧变：囤积同时，变得冷漠、自私、易怒、不拘小节、疏于打理个人卫生，和从前判若两人。

　　叠加认知异常信号：同步出现记性明显变差、算账频频出错、分不清时间地点、外出容易迷路、现实判断力持续下滑。

　　自知力丧失：家里杂乱危险，老人完全不认为存在问题，拒绝任何人整理，家人干预就激烈冲突。

　　继发躯体问题：长期脏乱居住环境反复诱发呼吸道感染、频繁跌倒受伤。

　　陈胜云提醒，不要等到完全失忆才就医，行为、性格、囤积这类“非记忆型异常”，恰恰是部分类型痴呆早期非常关键的识别线索。

　　作者：罗春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