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拥有 14 年驾龄的诸暨公交司机，因车载监控拍到行车过程中出现疲劳状态，收到公司的调岗安排。面对处理结果，驾驶员承认自己出现过疲劳的客观事实，但并不认同将问题全部归结于个人状态。在他看来，动辄 12 至 16 小时的超长在岗排班，才是诱发疲劳的关键因素。而当记者向企业追问该套排班的制度依据时，负责人坦言，运行方式只是行业通行的惯例。

　　监控拍到司机疲劳驾驶

　　老司机面临岗位调整

　　朱师傅是诸暨 21 路公交驾驶员，已经在一线岗位工作 14 年。他执行 “做二休一” 的班组模式：一天白班、一天夜班，随后休息一日。表面看休息频次尚可，但在岗时间跨度很大。

　　以白班为例，从早上 6 点 10 分到傍晚 5 点 30 分，在岗接近 12 小时；夜班从早上 5 点 55 分到晚上 22 点 20 分，在岗跨度超 16 小时。朱师傅介绍，行车时精神不济并非他个体特例，不少同行都面临相似处境。

　　根据企业处理方案，朱师傅调整为纯白班岗位，班制变更为“做四休一”。岗位调整后现实困难随之而来：新岗位发车点位离家更远；对比原先 “做二休一”，可休息天数有所减少。朱师傅家中有两名孩子需要照料，通勤距离增加、休息时间压缩，让他难以兼顾家庭。“原来休息多一些，家里的事还能搭把手。岗位变动之后，通勤和家庭两头都不好兼顾。”

　　企业：区分在岗跨度与实际驾驶时长

　　无公交领域对应明文规范

　　记者联系诸暨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华幼君。对方表示，作出调岗安排，源于监控多次发现朱师傅行车过程中存在打瞌睡现象，出发点是保障整车乘客出行安全。

　　在此之前，公司工会曾上门走访，提醒驾驶员注意居家休息。针对“在岗时间过长” 的质疑，企业做了明确区分：12 小时、16 小时为在岗时间跨度，并非连续驾驶时长。

　　白班在岗约 12 小时，实际驾驶 7 个半小时，其余为间歇休整、就餐时间；夜班在岗跨度约 16 小时，实际驾驶 10 个半小时，场站设置有驾驶员休息场所，中间预留相应休整时间。企业同时说明，公司已取得不定时工作制审批，该种班制在省内不少县城公交行业较为常见。

　　据公开运营数据，诸暨市公共交通现有营运驾驶员 350 余名，营运车辆 343 辆，运营线路 46 条，其中夜班线路 15 条。驾驶员主要执行两套班制：“上二休一” 白夜班轮换模式、“上四休一” 纯白班模式。

　　华幼君同时说明，本次调岗并非永久处置。如果朱师傅后续从事白班工作期间，行车精神状态稳定，不再出现疲劳打瞌睡记录，经评估后仍可重新申请夜班岗位。

　　当记者进一步询问，这种单日超16小时的在岗模式，是否有行业主管部门出台的制度条文作为直接依据，对方表示：“倒是没有这方面的明确文件，相关明确规定大多针对旅游大巴。” 记者追问确认：也就是说，目前没有专门针对城市公交的对应条文，主要是沿袭过往行业模式在运行？对方给出肯定答复：“对！”

　　华总介绍，早年曾尝试排班改革，拆分早晚班次、压缩单日在岗跨度。但试点推行后，不少居住在乡下的驾驶员通勤成本上升，班次拆分也会造成驾驶员收入下降，因此遭到一线驾驶员抵触，改革未能落地。“如果这套模式明确是违规的话，我们肯定老早就整改掉了。” 华幼君如是说。

　　放眼绍兴其它县市区：

　　不同区域班制存在明显差异

　　个案之外，记者也了解了绍兴越城、柯桥、上虞三区公交的实际班制情况，两地运营模式形成对比。绍兴三区公交驾驶员分为“通班” 与 “轮班上下班” 两类。通班由一名驾驶员从白天运营至傍晚，中途分段休息；轮班上下班则同一线路由两名驾驶员分工，分别承担上午、下午运营任务。 多数驾驶员执行 “做四休一” 或 “做五休一”，平均每日在岗约 8 小时，用餐休息时间 3060 分钟不等。每月工时超出 174 小时的部分，按加班核算。相关工作人员坦言，受线路属性、客流、夜间运营需求影响，具体排班细则由企业内部制定，绍兴全市目前尚未出台针对公交驾驶员在岗时长的统一强制性规定。

　　“行业惯例” 不能替代规范

　　安全与权益边界待厘清

　　针对朱师傅反映的情况，长期关注劳动法的浙江劳动律师事务所潘祺琪律师给出三点看法。

　　首先，公司本次调岗具备合理性。监控多次捕捉到朱师傅行车打瞌睡，出于整车乘客出行安全考量，将其调整至“做四休一” 纯白班岗位，意在降低工作强度，该处置的出发点合乎安全管理逻辑。

　　但调岗的合理，并不能掩盖法条缺位的现实。目前专门约束城市公交驾驶时长的相关条文存在空白，现行主要可参照的是《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连续驾驶不超过 4 小时、休息不少于 20 分钟的通用规则。当疲劳感成为公交司机的普遍感受，折射出公交行业在劳动用工合规与安全生产监管上的制度性短板，不能以 “行业普遍如此” 把该问题搁置。

　　第三，不定时工作制，仅仅改变工时核算、加班费计付规则，不能拿来作为超长在岗跨度的合规理由，二者不能混同。司机在岗待班时段，依旧有被认定为工作时间的可能。在专项制度落地之前，企业至少应当完善场站休息条件，配备床铺、躺椅、独立休息空间，保障司机能够获得有效、充分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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