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朱润宇

　　德国正面临冷战结束后最大的情报丑闻之一。

　　据参考消息网报道，德国联邦情报局（BND）前局长奥古斯特·汉宁6日因涉嫌叛国被捕。德国检方指控他购买机密文件，并利用这些文件为某外国情报机构撰写分析报告。

　　这起间谍丑闻由一起绑架案牵扯而出。与汉宁同日被捕的，还有他的前幕僚长曼弗雷德·D。曼弗雷德·D曾为包括汉宁在内的多位BND负责人工作，于今年3月退休，他被控涉嫌协助、教唆企图叛国罪及叛国间谍罪。

　　目前，检方并未指明该外国情报机构的名称，尚无法确认分析报告是否已送达目标接收方。有媒体报道称，其中一些机密文件与伊朗核计划和俄罗斯军方有关。

　　德国目前正面临动荡的外部形势，因此计划推进情报机构改革。一些观点认为，汉宁的案件发生后，拟议的改革很可能不得不做出修改，以堵住暴露出的安全漏洞。

　　还有声音称，历史上BND曾出现过类似泄密事件和情报判断失误，但汉宁是首位涉嫌从事间谍活动的前情报局局长。如今，BND如何重建和选民、盟友之间的信任，已经成为当务之急。

　　12年输送约2000份机密文件

　　现年80岁的汉宁出生在德国西部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的诺德瓦尔德，是砖厂老板的儿子。他于1998年至2005年担任BND负责人，其间启动了广泛改革，包括和政界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2001年“9·11事件”发生后，汉宁负责监督对曾在汉堡求学的部分恐怖分子的调查工作。离开BND后，他转到内政部担任国务秘书至2009年。

　　结束公务员生涯后，汉宁继续担任幕后谈判代表，并频繁介入政府的安全政策辩论。与此同时，他和妻子鲁思共同创立了名为“汉宁咨询”（Hanning Consult）的公司，为全球多家咨询机构工作。他还与妻子合著了一本名为《绝密》（Top(f) Secret）的书（“Topf”在德语中意为“平底锅”）。

　　10月6日，汉宁及曼弗雷德·D先后被捕。根据检方说法，2010年，两人达成协议，从曼弗雷德·D处获取机密信息。在截至2022年6月的12年中，汉宁收到了约2000份文件，据称他准备向外国势力提供“分析”以换取金钱。目前尚不清楚该分析是否已被共享。

　　汉宁还被指控通过利用曼弗雷德·D提供的部分信息，向一个外国情报机构的联系人传递了潜在的敏感政治信息。

　　德国《明镜周刊》6日援引匿名消息人士的话报道称，调查人员正在调查与阿塞拜疆情报机构潜在的联系。这一说法遭到阿塞拜疆的否认。

　　在德国，叛国罪最高可被判处终身监禁。虽然目前关于这2000份文件的内容细节不多，但《南德意志报》的报道透露，其中不少文件与伊朗核计划和俄罗斯军方有关。另有一些材料高度敏感，被其他盟国情报机构列为机密。

　　汉宁和曼弗雷德·D涉嫌间谍活动是在调查另一起案件时被揭露的。在该案中，汉堡检方指控连锁牛排店Block House继承人克里斯蒂娜·布洛克因监护权纠纷，于2023年策划绑架她最小的两个孩子。检方称，汉宁把布洛克引荐给一家以色列私营间谍公司，以实施绑架行动。汉宁和一名警官被控从布洛克处收受超过10万欧元的贿赂，以夺取当时与布洛克前夫同住在丹麦的两个孩子。

　　BND是什么？

　　《华尔街日报》报道称，德国正希望扩大BND的权力，应对来自俄罗斯和其他地区的威胁。

　　BND成立于1956年。自二战结束以来，德国一直对负责对外活动的BND和负责国内活动的联邦宪法保护局（BfV）实施严格的限制措施。这导致德国无法像美国中央情报局（CIA）、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那样进行直接、致命的行动，德国的情报机构职权仅限于收集情报。

　　今年8月4日，德国莱比锡机场一架乌克兰运输机附近发现携带爆炸物的无人机，随后引爆了德俄的外交摩擦。

　　8月12日，德国政府推动该国情报机构实施“二战以来最大规模改革”，旨在赋予BND和BfV更广泛的权力，使其能开展秘密行动，并应对来自国外的威胁，但暗杀等致命行动仍被德国法律严格禁止。目前，这项改革正在等待德国联邦议会批准。

　　执政联盟的一名资深议员说，6日的逮捕行动给政府内部那些一直怀疑是否应扩大BND职权范围的人提供了新的口实。这名议员表示，这意味着改革法案在获批前，或许要做出相当大幅度的修改。

　　情报监督委员会主席马克·亨里希曼表示，议员们必须“讨论获准接触机密信息的人在任期结束后应被允许从事哪些活动”。

　　BND 6日回应称，其在内部安全上从未降低标准。该局现任负责人马丁·耶格尔称，在联邦检察官接受此案之前，BND已对汉宁进行了“迅速而广泛的内部调查”。

　　《华尔街日报》查阅的一份2023年的议会文件显示，情报监督委员会当年曾要求政府收紧针对前情报官员的“旋转门”规则，规定他们在从事私营部门活动前必须申请批准，并明确规定他们不能从事哪些活动，以及不得向哪些对象提供咨询服务。

　　一名政府发言人表示，政府高度重视针对汉宁及其涉嫌同谋的指控，但这些指控不应影响拟议中的BND改革。

　　“泄密并非孤立事件”

　　欧洲政策分析中心高级研究员、驻德国的杰西卡·柏林表示，此次泄密事件是偶然被发现，说明这并非孤立事件。

　　“这是系统性的，持续了几十年。”柏林在X上发文称，“任何认为我们找到‘最后一个裂缝’的人，都是在自欺欺人。”

　　保守派议员、议会情报监督委员会前成员罗德里希·基泽韦特表示：“在情报界，这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了。情报机构需要得到选民和合作伙伴的信任，重建这种信任已成为当务之急。”

　　德国历史上曾发生过类似的间谍事件。英国《卫报》报道称，汉宁的丑闻唤起了人们对1974年总理间谍案的回忆。当时，联邦德国总理勃兰特的私人助理君特·纪尧姆及其妻子被揭露为民主德国的间谍。勃兰特因此事被迫辞职。

　　近年来，BND也曾遭遇其他间谍丑闻的冲击。2014年，该机构员工马库斯·R被揭露为CIA间谍，并向CIA交出了200多份文件。马库斯·R于2016年被判处八年监禁。

　　2022年年底，一名被称为“卡斯滕·L”的高级德国情报官员被捕，此后被起诉获得了关于俄乌冲突和瓦格纳雇佣军的机密情报，并把这些情报分享给俄罗斯联邦安全局（FSB）。

　　《华尔街日报》的报道进一步称，BND还犯下了其他重大情报失误，包括未能预测到俄乌冲突爆发。2022年2月冲突爆发时，时任BND局长布鲁诺·卡尔正在基辅开会，不得不经陆路撤出乌克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