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瑞士环保机构“峰会基金会”与瑞士公立研究型大学洛桑大学合作开展试验：他们在西部小镇莱迪亚布勒雷附近的“冰川3000”冰川上铺下了两块各100平方米的纯羊毛毯，目的是检验羊毛能否替代传统合成材料，为冰体遮阴隔热，减缓融化速度。从初步测算结果看，羊毛毯与合成材料保护效果相近，预计可使被覆盖区域融化速度降低50%至70%。

　　“给冰川盖毯子”的思路其实非常朴素：一方面，毯子可以提升冰面反射率，把太阳短波辐射大量反射回太空；另一方面，可以减少冰面与外部大气的热交换，使被覆盖区域维持较低温度。不过，相较于传统的合成材料，羊毛毯还有许多天然优势，包括可再生、可降解，不会像化纤毡那样释放合成微粒等。

　　事实上，瑞士从10多年前就开始尝试给冰川盖羊毛毯。早在2013年前后，就有瑞士团队把白色羊毛毯覆盖在罗纳河冰川和古尔申冰川上。此后，罗纳河冰川几乎每个夏天都是盖着毯子度过的。

　　给冰川盖毛毯，体现了瑞士在减缓冰川融化方面的高度紧迫感。

　　欧盟哥白尼气候变化服务局与世界气象组织联合发布的《2024年欧洲气候状况》指出，欧洲是升温最快的大陆。另据世界冰川监测服务局估算，自1975年有记录以来至今，全球已累计损失超过9万亿吨冰川，如果将其核算为厚达25米的冰饼，约等于德国国土面积。

　　在所有欧洲国家中，瑞士的处境尤为严峻。统计显示，瑞士境内冰川冰量在2001年至2022年间已损失三分之一，其中仅2021水文年至2022水文年间就损失了大约6%；2024水文年至2025水文年，再次损失3%。有专门负责监测冰川的专家估算，瑞士九成冰川可能在未来百年内消失。

　　在瑞士少女峰斯芬克斯观景台拍摄的阿莱奇冰川。连漪摄（新华社）

　　不过，瑞士之所以如此执着于羊毛毯而非合成材料，是因为还有废物利用的考量。瑞士绵羊养殖业一直十分发达，其中又以白身黑脸的“黑鼻羊”最为著名。随着近年来欧洲羊肉消耗量不断增加，瑞士养羊业规模不断扩大，每年有40%至70%的羊毛无处安置，只能被处理掉。如果能用羊毛毯给冰川“保温”，那也算是给当地富余的羊毛找了条好出路。

　　当然，羊毛毯只能干预冰面能量收支中的辐射与热交换环节，对温室气体浓度与气温抬升趋势无能为力，自然也断不了冰川加速融化的病根。

　　世界气象组织在《2025年全球气候状况》中提到，其抽样的约170座山地冰川中有155座处于“负物质平衡”（冰川学专业术语，指冰川的消融量大于积累量）状态，1950年以来最大10个负值年份中有8个出现在2016年之后。专家表示，这是一条由排放驱动、逐年加深的曲线，任何一条毯子都无法逆转这一过程。而且，目前全球保护性织物只覆盖约冰川总面积的0.02%，从绝对规模看，效果也只能算微乎其微。

　　另有专家提醒，给冰川盖羊毛毯固然是一个有趣的尝试，却可能带来另一项风险——叙事错觉。如果公众把“冰川盖羊毛毯”误当成“冰川得救了”，那么人们对减排控温的关注度就会被稀释。更好的选择或许是借着这条惹人关注的毯子开展科普，让更多人清楚认识到，各种提升反射率、减少热交换的举措归根到底只是救急的“小妙招”；真正决定冰川命运的，是各国的排放清单、能源结构与履约诚意。只有兑现减排控温承诺，冰川才真的有救。

　　（2026年9月20日12版，作者梁桐），原标题《瑞士冰川盖毛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