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最好的礼物

　　可以是

　　一个学生活成了老师当初期待的样子

　　命运给王争发了一副烂牌：9岁，高压电吞噬了王争的双臂；19岁，达到985高校录取分数线却险些因无臂被拒。失去双臂后，是老师一次又一次地把王争从低谷拉回来：9岁重返校园时，班主任带着同学等他归来；用牙咬笔重新学习写字时，老师一边耐心包容，一边提醒“成绩必须拔尖才有多一份保障”；2001年，他分数达到浙江大学录取线差点因无臂被拒，时任校长潘云鹤院士破格录取；大学时，导师史晋川教授点亮了他走学术道路的信念。

　　如今44岁的王争，也走上了教书育人的路，成为大学经济学教授博导，他鼓励年轻人：“如果有梦想还没尝试，不妨勇敢一次，失败了再试，直到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

　　王争在办公室用脚开电脑、敲键盘打字。

　　坚韧的父爱

　　助他敲开985大学的大门

　　王争是浙江宁波人。1991年，9岁的王争在玩耍时触碰到高压电，双臂被瞬间电焦。医院里，父亲王国平反复恳求医生尽量少截肢，能保多少就保多少。最终，经过六七次截肢后，王争左臂截至肩膀，右臂几乎未留残肢。

　　未受伤前的童年王争。（受访者供图）

　　悲痛过后，父亲王国平做了一个在当时令许多人费解的决定：把儿子送回原来的学校，和从前的同学在一起。他担心儿子一旦进了特殊教育学校，“自己和社会都会不自觉地给孩子贴标签”，那对王争的影响是一生的。

　　童年时，王争学会用嘴巴写字。（受访者供图）

　　为了让无臂的儿子能够书写，王国平让王争先学毛笔字，再练硬笔字。家中的书桌旁贴着一张从报纸上剪下的报道，主人公也是一位没有双臂的女孩，王国平让王争每日看看这个报道。王国平说：“我觉得他该有一门手艺，如果实在没办法，就做个残疾人书法家，靠写字画画谋生。”每天放学后，小伙伴们在钓龙虾玩耍，王争却要在旧报纸上一遍遍练字，墨迹浸透纸背，也浸透了一个父亲的良苦用心。

　　2001年高考，王争考出了足以进入浙江大学的优异成绩。不过，无臂的缺陷再次成为他升学的拦路虎。时隔25年，王争仍清晰记得，快开学了，录取通知书却迟迟未到；而他填报的第二志愿学校名额也早已满额。

　　“心情跌到了谷底。”王争说，自己当时已经做好了参加成人高考的准备。

　　但王国平没有放弃。儿子好不容易考出好成绩，却因没有双臂上不了大学，他不甘心。一天，天还未亮，王国平便坐上第一班大巴赶赴杭州，他将家中最后一份材料，留在了浙大校长办公室主任那里。

　　放下材料后，王国平坐上返回宁波的大巴。车尚未启动，王争的电话骤然响起：浙大招生办通知他，时任浙江大学校长潘云鹤院士看到了那份材料，决定破格录取他到经济学专业。

　　大学毕业时，王争在浙大门前留影。（受访者供图）

　　王争说：“我到现在都无比感激我的父亲。”他感慨道：“生活中遇到机会，要尽量去尝试，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决定，会在哪个瞬间突然改变命运的走向。”

　　在浙江大学读书时，舍友齐表（右一）为王争提供了很多帮助。（齐表供图）

　　除了父亲，王争同样感激无微不至照顾了他11年的母亲。儿子受伤后，母亲唐惠珍辞去工作，全身心陪护，直至王争大二那年她生病，才逐渐退出儿子的日常生活。

　　王争的办公室放了一台跑步机，他每周会跑步健身5次，每次约跑4公里。

　　遇到改变他命运的老师们

　　1991年秋天，王争受伤重返学校那天，还未走到校门口，便看见昔日的同学们站在二楼教室门口，排着队等他。看到他的身影，同学们纷纷围了上来。王争回忆说：“像见到明星一样。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被关注。以前我在班里只是一个普通男生，没什么特别，但那天回到学校，突然觉得自己成了班级的焦点。”

　　原来，这是班主任提前与同学们约定好的：“王争要回来了，他没有双臂了，你们要多帮助他，把他当作玩伴和班级的一分子，不要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

　　为了让无臂的王争能够正常学习写字，老师给予了极大的宽容，还同意由家长代写作业。最初，王争尝试过用肩膀夹住胶带写，不可行；然后他尝试用脚写，由于右脚大脚趾已经没了，只能靠左脚趴在桌子上，还是不可行；最后，他坚持用嘴咬住笔杆来写。只是最开始他咬不稳笔，眼睛离纸面又太近，写得头晕眼花的。也正因此，王争从三年级便开始戴眼镜，后来度数一路加深至五百多度。

　　他坦言，完全恢复到正常写字速度，整整花了两年时间。

　　虽然失去双臂，王争的字却写得很漂亮。（王争浙江大学同学齐表供图）

　　尽管王争成绩不错，老师却时常提醒他：身体情况特殊，成绩必须格外拔尖。当时王争并不理解为何一定要拔尖，如今却深深感激老师的忧患意识。“在那个年代，残疾孩子起点低、前途不确定，他们希望我成绩拔尖、有一技之长，为未来多留一份保障。”

　　高考录取时，王争遇到了改变命运的潘云鹤校长。“他给了我一张进入浙大的门票，让我学到了改变一生的学问，为我提供了思考世界的框架，也给了我工作和家庭。”王争说，如果现在见到潘校长，“他应该会为我感到自豪吧”。

　　在浙大，王争还遇到了影响他学术生涯的导师史晋川教授。本科毕业论文即将完成时，王争壮着胆子给史晋川发了一封邮件，询问是否愿意做自己的导师。当时，他本没指望收到回复，结果史晋川教授不仅回信，还打电话到宿舍，让他去家中与另一位博士生一同讨论论文，王争又惊又喜。此后，在导师的推荐下，他参加了全国性学术论坛，并发表了论文。从那时起，王争坚定了走科研道路的信念。

　　成为广东女婿

　　热爱粤语文化

　　如今，王争是英国邓迪大学商学院国际经济学终身讲席教授，还是广东高校的特聘教授。

　　在广州的办公室里，记者看到，无臂的王争熟练地用脚开灯，用双脚操作电脑进行科研工作。

　　王争用双脚打开电脑办公。

　　“我喜欢广州，它是我最想落脚的地方，人文环境令人放松，广东人友善又接地气。”王争说自己热爱粤语文化，一直想学粤语。“我识听唔识讲吖。”他笑着说：“粤语背后有庞大的文化世界，懂语言就能了解粤曲、粤剧和丰富的成语典故。”

　　在采访中，王争向记者透露，他其实是一位广东女婿，自己喜爱粤语文化与太太密切相关。

　　2015年，已经在英国高校任教的王争在网上认识了广东的小雨（化名）。两人越聊越投缘；交流半年后，他专程回国见面，两周后他们便领证结婚。就这样，浙江宁波人王争成了广东女婿。

　　王争在广州的家中接受记者采访。

　　太太小雨评价王争说：“他很真诚，非常阳光、有礼貌，而且努力向上，做每件事都很认真，让人很有安全感。当年聊天时我就感觉到，他很纯粹，特别有耐心，话也多，和他在一起不会觉得无聊，很有活力。”

　　2019年，王争和小雨的女儿出生。王争曾逗女儿说：“爸爸的手被老虎吃掉了。”后来，女儿知道了真相，却从来没有嫌弃爸爸，还会骄傲地告诉别人：“This is my daddy.”

　　洗漱时，王争用脚来挤牙膏。

　　王争用左脚握勺吃饭。

　　王争说，他在母亲的有生之年完成了成家立业的夙愿。“我每取得一点成绩都跟母亲报告，看到她开心，我更开心。我成家立业有了孩子，完成了她最大的心愿。”王争回忆道。

　　敢想，方能抵达远方

　　9岁失去双臂的王争或许未曾料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考上浙江大学；初入浙大校园时，他也未必敢想象，后来会获得全额奖学金赴英读博，在42岁时成为教授……这条路，他走了33年。

　　王争在家中也闲不住，一直在忙着工作。

　　王争回忆说，小时候，一位老师家访时说过一句让他郁闷多年的话：王争长大后应该走书法的路，而不是做学问，因为连去图书馆拿书都做不到。

　　重提这段往事，王争感慨：“感谢老师想得那么远，但他没想到技术会如此发达，现在做科研靠电子期刊数据库就足够了。”

　　王争靠下巴和肩膀拿书。

　　高中时，王争曾写信给一所著名大学的招生办，对方却因他的身体条件而拒绝录取。他回家关上门，默默将信撕碎扔进纸篓，不让父母看到。但从那天起，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成为省状元，用成绩让社会关注到他。

　　虽然省状元的愿望最终未能实现，但王争觉得：“定一个高远的目标，不断向它靠近，在这个过程中自己会进步很多。”

　　王争依靠下巴翻书。

　　上了大学后，连翻书都不太利索的他，心中萌生了“成为学者，把思想写成文字传给社会”的愿望，却因为身体条件，只能将这份梦想深埋心底。

　　直到后来，他考上985高校、获得全奖留学、成为学者......这些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最终一个个照进现实。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首先要敢想，梦想才有实现的可能。

　　王争说：不要轻易放弃梦想。

　　经历过人生迷茫的王争说，人生有很多可能和机遇，但我们往往受到社会和家庭的影响，选择面窄，最后可能随波逐流。如今技术的发展让追梦门槛不断降低，要给自己尝试的机会，找到能带给自己幸福的道路。“多想想小时候最想做的工作，不要轻易放弃梦想。”他说。

　　“对我而言，成为人文社科学者的梦想贯穿始终，虽然经历过变数和挑战，差点转行，但还是坚持了下来。这是我人生最重要的决定，让我的生命有了主心骨。”

　　对于那些仍在困境中挣扎的年轻人，王争鼓励道：“如果有梦想还没有尝试，不妨勇敢一次，失败了再试，直到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不要总听父母或别人的话，他们爱我们，但视野不一定跟得上时代。要跟随内心，才能真正找到自己的幸福。”

　　文、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周伟良

　　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周伟良、陆凯声

　　剪辑/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陆凯声、廖嘉明

　　实习生/江海宸

      原标题：《9岁男孩因意外截肢失去双臂，用嘴咬笔改写命运，33年后逆袭成为大学教授博导，鼓励年轻人：要敢做梦，梦想才有可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