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在家中与对岸游客招手。图片来源：中国新闻网

　　一把剪刀，剪得断葫芦藤，能剪断热闹吗？

　　9月5日晚，浙江绍兴“书圣故里”探花桥畔，75岁的陈金敖老人用一把剪刀，剪断了那些让他一夜之间成为“葫芦娃爷爷”的藤蔓。7只葫芦，一个不落。

　　然而，想象中的安静，连一个24时辰都没撑住。9月6日，老街沿河就有住户门口挂上了崭新的葫芦，“山寨版葫芦娃”火速补位，就像一场没有彩排的接力赛。有人调侃：老人的葫芦没了，更多的“葫芦娃”却出现了。

　　陈金敖老人忍痛剪掉亲手养大的葫芦，实在是被热情的游客或游客的热情搞怕了。据此前媒体报道，总有游客在河对岸扯着嗓子喊“爷爷、爷爷”，老人差不多隔5到10分钟就要放下手中的活计，出门笑脸迎客一轮。这让他身心俱疲，老伴也犯了头晕病。

　　挥泪斩葫芦，或许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休止符”。

　　只是，老人期望的安静，在喧嚣的流量世界里，未免太过奢侈了。一次偶然的走红，必然引来无数效仿者前赴后继。

　　老人在河边种葫芦，原本只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寻常日子，浇水、搭架、看藤蔓爬满老墙，那是他晚年生活里一点安静的念想。但在流量的叙事里，这一切被重新编码：青石板、乌篷船、老爷爷、七个葫芦，拼贴成一种恰到好处的“诗意”。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走一走老街，也来“确认”那个画面，喊一声“爷爷”，拍一张同款照片。至于老人想不想当你的“爷爷”，并没有人在意。

　　这也折射出，众声喧哗之下，个体的无力感。老人真实的生活场景，一旦被刻上诗意的滤镜，在无数网友的镜头下被抽离日常、被反复播放，便必然会产生病毒式的传播。这个时候，带起来的节奏，怕是停不下来了。

　　即便当事人亲手按下了暂停键，也有人会替他按下重启键。

　　类似的情形，我们其实并不陌生。

　　网红“呆呆家”杀猪饭偶然走红后，全国各地农村纷纷架起大锅杀猪宰羊；重庆白象居因电影取景爆红，即便住户贴出“私人住宅，请勿打扰”纸条，游客仍穿行在居民楼道间；西安一棵麦田边的“孤独树”走红后，游客随意踩踏麦田，农户只好挥斧砍掉了树冠。

　　风景里的人和看风景的人，并不总是一拨儿的。镜头那一端是浪漫、是治愈、是逃离日常的出口；镜头这一端，却是柴米油盐、是不想被惊扰、是想要睡一个安稳午觉的普通老人。没有人愿意总是被镜头捕捉，也没有人愿意听任无数陌生人打乱自己的平静生活。

　　那么，这波流量真的全是恶意吗？也不尽然。游客们未必是存心打扰，更像是在庸常中捕捉到一线光，想要亲近而已。那些在水边喊“爷爷”的声音里，不乏善意和童趣，甚至有一种对传统生活方式的朴素向往。只是，一旦善意汇聚成洪流，便不再受个体控制。

　　流量是一把双刃剑，但问题从来不在于剑本身，而在于如何使用它、如何对待被它点亮的人。我们或许无法阻止“山寨版”葫芦的跟风，但却可以决定自己的行为，在下一次举起手机时，多想想，眼前的这位老人，愿意被怼脸拍照吗、愿意被一次次追问吗？

　　此事也提醒人们，有些美好，远远地看一眼就好；有些故事，不必非要挤到跟前盖章认证。让老街继续做老街，让老人继续自己的节奏，让葫芦自在地长在藤上，这也是流量时代里难得的体面。

　　转自：长城网·冀云客户端（评论员 常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