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医科办公室到病房巡查，是李秋甫每天的日常。

　　“妈，快看，李医生来啦……”

　　下午1时30分许，阳光照在重庆市大足区国梁镇卫生院的院子里，手持拐杖、坐着电动轮椅的李秋甫，从宿舍向门诊赶去。

　　李秋甫的双腿因截瘫痿软，行动全靠轮椅与拐杖。从曾经四处求医的病人，到如今守护乡野的拄拐医生，8年来，他累计接诊3.5万人次，义诊超百场，成了镇上的“最忙”医生。

　　01

　　“既然站不起来，那就坐着把脉开方”

　　电动轮椅、拐杖是李秋甫出行的必备工具。

　　李秋甫从小就对医学充满向往。“学生时代就热爱中医，常在学习之余独自钻研，尤其喜欢看医学类节目。”李秋甫告诉记者。

　　然而，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因进行性神经功能障碍，先是走路渐渐呈“内八字”，蹲厕所变得吃力，之后连爬楼梯双腿也会发软。四处求医问药，始终不见好转，上下楼梯都需要紧紧抓住扶手，一步一步地挪。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连接力量的弦，正在一根根绷断。

　　李秋甫没有倒下。2011年高考，他以优异成绩考入重庆医科大学中医学专业。“既然站不起来，那就坐着把脉开方，一样能做医生。”李秋甫说。

　　李秋甫格外珍惜学习机会，中医理论深奥，他就把《黄帝内经》《伤寒论》拆成片段，抄在小卡片上，反复默诵。手法操作课，别人站着练推拿、针灸，他就坐在凳子上，对着模型一遍遍模拟指力与角度，常常练到手腕发酸、指尖发麻。

　　实习阶段，李秋甫先后辗转重庆九龙坡、黔江等地的中医馆，跟随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坐诊。师父望舌苔、辨脉象时的凝神，开方时每一味药的搭配，都让他深深着迷，被中医的博大精深所折服。

　　大学毕业后，身边同学大多选择留在中心城区的医院。李秋甫却做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报考乡镇卫生院。

　　朋友不解：“你的成绩跟韧劲，去个好点的医院没问题。”

　　“大城市不缺我一个，但乡镇可能更需要我。”李秋甫说。

　　02

　　把医嘱“翻译”成老人听得懂的方言土语

　　李秋甫利用休息时间查找医书解难答疑。

　　2018年，李秋甫通过考核，来到国梁镇卫生院。报到那天，他拄着双拐走进略显陈旧的院门，成为这里最年轻，也是唯一一位拄拐医生。

　　从大学校园到乡镇卫生院，从同学自行车的后座到独自撑起的诊室，一段新的跋涉开始了。

　　国梁镇离城区远，卫生院条件简陋：设备缺、人手少，来看病的多是留守老人。起初，李秋甫有些不适应——在大医院实习时检查设备齐全，这里却常常要“凭经验断症”。但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老人听不懂医学术语，他就把医嘱“翻译”成方言土语：

　　“血压高啷个办？”

　　“那就少吃点盐。”

　　“盐巴少了，不好吃得嘛。”

　　“如果不少点盐，就只好多吃药喽。”

　　一句句朴实叮嘱，老人们听得进、记得住。

　　李秋甫发现，镇里的很多老人看病“怕花钱”“怕麻烦”，小病被拖成大病。

　　一位老人骨折打了石膏，第4天就私自拆掉，说要赶着去务工。李秋甫又急又气，语气难得严厉：“你再这样，手就废了！挣那点钱，够以后治病吗？”老人这才低下头，终于听话。

　　为让乡亲少跑路，李秋甫把复诊日期调整到赶集日，看病、买东西一趟搞定。

　　病房在二楼，查房时坐电梯会绕远，他就干脆拄拐上楼：双手撑拐，身体借力荡起，一步一阶，额头沁汗。同事劝他别这么拼，他笑笑说：“没关系，这样快。”

　　慢慢地，“李医生”三个字在镇上传开了。不仅本镇，连附近乡镇都有人专程来找他看病。赶集日，诊室门口常排起长队，国梁及周边万古、回龙、金山、铜梁等地的患者慕名而来。

　　患有肺气肿的国梁镇边桥村村民老周夫妇是李秋甫门诊的“老熟人”，铜梁区侣俸镇妙明村的何先进也长期找“李医生”看病，他唯一的抱怨是“太打挤了”。

　　03

　　诊室抽屉里常备着零钱“借”给患者

　　李秋甫在整理床头的玩偶。

　　参加工作两个月不到，一天早上，李秋甫刚打开中医科的门，还没来得及坐下，一位年近80岁的老人进来就问：“李医生，我的医保卡刷了一部分药钱，但需要补的那部分现金，我身上带的钱不够，能不能借给我3块钱？”

　　李秋甫二话没说，迅速从诊室抽屉里拿出5元钱递给老人。从此，李秋甫的诊室抽屉里常年备着一叠零钱——不多，约莫200元，是专门为忘带钱或手头紧的老年患者准备的。

　　记者了解到，至今抽屉里的零钱已累计垫出去近万元。“老人不容易，我能帮一点是一点。”李秋甫说。

　　一个雨夜，卫生院的铁门被拍得“哐哐”响。

　　“李医生，我母亲哮喘犯了！”听到焦急的呼喊，李秋甫立刻摸黑拄起单拐，一头扎进雨幕。8年来，这样的深夜出诊早已成为他的日常。

　　国梁镇卫生院药房药剂师杜万春用3个“特别”形容李秋甫。“工作特别认真，心地特别善良，对病人特别有耐心。”杜万春告诉记者，工作期间为了减少上厕所，李秋甫不敢多喝水，即使口渴得很，也等到回宿舍才喝。

　　“一般下午来乡镇卫生院就诊的病人比较少，但今天下午刚1个小时来找李医生的患者就有5位，相信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吧？”国梁镇卫生院副院长唐源笑吟吟地把这个“问题”抛给记者。

　　记者看到，李秋甫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临床心得和最新的诊疗知识。他每年都会购买医学书籍，跟进医学前沿技术，将城市先进的医疗理念和技术引入基层，推动规范化治疗落地。2024年，李秋甫成为国梁镇卫生院医疗部负责人。

　　“我曾经也是一名四处求医的病人，太理解他们的感受了。”李秋甫说，医者，先具仁心，再施仁术，作为一名医生，只希望尽己所能去帮助病人。

　　记者离开李秋甫宿舍时看到，他的床头柜上摆满了芭比娃娃，那是李秋甫的“收藏”，也是这个年轻医生工作之外的另一面。多年来，李秋甫先后获评“重庆好青年”“大足好人”“重庆市先进工作者”等称号。

　　图片来源：蒋文友 摄

　　转自：工人日报

　　作者：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