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个体的选择与坚守，让内容生产态势日益积极向好，还是需要风清气正的环境，其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便是能为好内容提供切实可靠的保障、让秉持匠心的创作者获得扎扎实实的收益。这是一个迥异于流量逻辑的评价机制，困难不小、任重道远，但此刻，已必须出发。

　　今年电影暑期档，正当人们为《八仙！》《欢迎来龙餐馆》喝彩，另一部影片却以一种相当奇特、不乏荒诞的方式“出圈”了，它就是动画片《牛来》。

　　《牛来》于8月5日首映，当日票房仅3000余元，随后几天也少人问津。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该片因为画质粗糙敷衍、剧情缺乏逻辑甚至格调不高而冲上热搜，竟意外带动票房逆袭。截至8月17日11点，《牛来》票房已接近300万元。不少观众怀着“我倒要看看有多差”的心态买票，共同创造了一次“票房奇迹”。

　　说是“奇迹”，其实是无奈之语。让不好的作品“出圈”、卖钱的推手是流量、算法，人们对此已经再熟悉不过：越是容易引起争议的、颠覆常情常感的、挑动受众情绪的内容，越容易获得流量；越有流量“大爆”的潜质，平台越愿意推荐。这套打法在社交平台、短视频平台上屡见不鲜，只是到了《牛来》，平台换成了院线。院线也想赚钱，也得赚钱。

　　无论院线还是平台，都面临巨大的运营压力乃至生存压力。在此背景下，一味批评其缺乏坚守、把关不严，乍一听似乎有点不近人情。但实际上，这种批评并非求全责备，更非站着说话不腰疼。外卖小哥赚钱，必须把外卖稳妥、及时送达，不能翻洒更不能送错；保洁阿姨赚钱，必须把负责的区域清理干净且定时维护，不能任由垃圾横行。任何人对其赚钱谋生的工作都负有相应的责任，回报率越高的工作、责任就越大，这是个常识。

　　那么，观众为好奇心付费，可不可以呢？应该说，这是观众的权利，无可厚非。只不过，任何权利都不是在真空中行使的，权利行使所产生的蝴蝶效应，可以从不同角度观照、分析。观众有花钱满足好奇心的权利，其他人就应该享有分析这种行为的权利。尤其是当这种行为可能对创作与市场产生长期影响时，就更应该谨慎以待。

　　为粗糙、猎奇埋单，是对粗糙、猎奇的鼓励。既然不花真功夫打磨作品也能赚钱，那为什么不试一试呢？流量驱动下创作生态的劣化，往往就是从这类“试一试”的松动和冲动开始的。当我们吐槽某些作品、短视频很糟糕的时候，可能需要想一想，我们是否在不知不觉间，曾给予此类内容以支持和肯定？自我反思是痛苦的，但我们终归不能一边乱扔垃圾，一边抱怨环境不好；不能一边批评别人“娱乐至死”，一边自己“往死里娱乐”。这不是危言耸听，“宽以律己、严以待人”“自己追求自由但不许别人说话”，在互联网上挺流行。

　　当今社会尊重多元、包容，这是极其宝贵的品格。具体到文艺作品，不少人感到好与不好的标准与边界并不太清晰。必须承认，评价文艺作品的确存在较大的见仁见智的空间，但这并不意味着文艺作品的创作、制作毫无标准。否则，世界上也就不需要有文学院、艺术学院、电影学院了，对文学史、艺术史、文艺理论等的研究也将丧失意义。

　　越是崇尚多元，越要在底线性的事项上坚守共识、绝不退让。难道喜欢打架骂人、寻衅滋事，是与喜欢唱歌跳舞、旅游看戏一样值得尊重的爱好吗？当你自己成为前者这类“爱好”的受害者，你能否用“尊重多元”说服自己？用一些看似高大上的话语模糊基本的是非曲直，这非常可笑，也相当危险。说回文艺作品，一部试图跻身作品之列的“作品”，总得有点像样的内容、适宜的形式，不说冲刺高峰，至少得看得过去。

　　让作品至少看得过去，创作者是第一责任人，他们处在生产消费链条的上游，影响力实在不小。只是当创作者面对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和诱惑，语言说服常常略显苍白。好在市场会判断、会选择，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已经太多太多，靠心存侥幸、剑走偏锋而能真正在行业立足，基本不可能。不体面的钱不好赚，希望这个事实能给人以警醒。

　　除了个体的选择与坚守，让内容生产态势日益积极向好，还是需要风清气正的环境，其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便是能为好内容提供切实可靠的保障、让秉持匠心的创作者获得扎扎实实的收益。这是一个迥异于流量逻辑的评价机制，困难不小、任重道远，但此刻，已必须出发。

　　转自 | 中国文化报

　　作者丨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