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的肯尼亚马拉河边，一年一度的东非动物大迁徙如约而至，成千上万头角马跃入激流，奔涌而下，岸边游客们举起相机，争相记录这一“地球上最震撼的自然现场”。如今，肯尼亚、坦桑尼亚等东非国家的野生动物观光旅游已从“资源恢复期”进入“高强度利用期”，当地生态保护需要在野生动物保护、社区生计和旅游开发之间寻找新的平衡。

　　东非地区过去几十年在生态保护方面成效明显。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数据显示，坦桑尼亚塞伦盖蒂国家公园每年约有130万头角马、20多万头斑马和大量瞪羚参与迁徙，这一景象成为全球最具代表性的自然奇观之一。肯尼亚野生动物局近日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底，该国黑犀牛数量增至约1100头，已较20世纪80年代末的不足400头明显恢复，白犀牛数量也保持增长趋势。肯尼亚莱瓦野生动物保护区执行主管贾斯廷·希思表示，定期巡逻、引导社区参与和旅游收入反哺，是犀牛数量恢复的关键因素。

　　不过，新的问题也逐步显现。今年迁徙旺季期间，肯尼亚马赛马拉一些著名河渡口常有大量观光车集中围观。当地资深向导约瑟夫·莱穆扬表示：“有时动物刚接近河边，车辆已经把通道围住了。游客希望更近距离拍摄，但动物却需要空间。”有媒体在近期报道中将这种现象概括为“过度旅游”带来的生态压力。

　　保护区周边农业扩张与野生动物活动范围日益重叠，也构成新的生态难题。在肯尼亚安博塞利国家公园日益频繁出现大象进入农田觅食现象，导致农作物严重受损。坦桑尼亚北部地区面临类似挑战。在恩戈罗恩戈罗和洛利翁多地区，围绕土地使用、放牧权和保护区管理的讨论持续受到关注。当地马赛社区担心部分保护措施可能限制传统放牧和居住权利，政府则强调要维护生态系统和旅游资源。

　　东非各国和相关组织已开始调整保护思路。肯尼亚旅游部门近年来提出“高价值、低影响”旅游方向，强调提高游客消费质量而非单纯追求数量。一些保护区正在实施更严格的车辆管理措施，包括限制敏感观景区域的车辆数量、规定与动物的最小观察距离，以及禁止长时间围堵迁徙通道。在基础设施方面，新建营地多采用太阳能供电，配备污水循环处理系统和可拆卸建筑结构，以减少对当地生态系统的影响。坦桑尼亚加强了塞伦盖蒂国家公园周边土地利用规划，并推动生态廊道保护和跨境监测合作。

　　“社区共管”模式也在逐步扩大。马赛马拉周边的纳博伊绍保护区允许当地牧民保留部分放牧权，同时让牧民通过土地租金和旅游收入分成获得稳定收益。当地社区负责人彼得·恩加图亚表示，从“防止消失”走向“学会共生”，只有平衡好野生动物保护和社区经济收益，保护才能具有可持续性。

　　国际自然保护联盟非洲项目专家克里斯托弗·斯通表示，东非保护实践正在从“单纯保护动物”转向“保护整个社会—生态系统”。衡量成功的标准，不再只是犀牛或大象数量是否增加，还包括社区是否受益、旅游是否可持续、生态廊道是否保持连通等。

　　作者：本报记者  邹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