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了!”7月11日15时,随着一阵阵欢呼,经过连续多日抢险救援,通往南宁横州市镇龙乡政府所在地的主干道X579成功打通。

主干道打通现场。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徐天保 摄
此条主干道的打通对于运输救援物资、通电通网意义非凡。7月6日,横州遭遇历史罕见极端暴雨。六蓝水库、云表水库相继出现险情,凶猛洪水席卷山谷,盘山道路坍塌、林木成片倒伏。一时间,外界难进,群众难出,受灾最严重的镇龙乡沦为“孤岛”……
视频来源: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沈程 潘登 何凝 剪辑 甘艳霞
面对险境,基层干部、医护人员、志愿者以及各路救援力量逆向奔赴。大家心往一处想:山里的乡亲们有困难,山路再险、泥水再深,我们也要全力向前!

7月11日,多支救援小分队徒步前往还未修通路的大站村等多个偏远村屯开展物资转运工作。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徐天保 摄
六天五夜,向着“孤岛”挺进!这些可爱的人们,在泥泞、塌方、断水断电的深山中,层层接力、步步攻坚,汇聚成突破重围、守望相助的温暖力量。
一寸寸啃出交通生命线
洪水过后,镇龙乡所有进山道路损毁严重,路基悬空、山体塌方、树木倒伏,整条山路完全无法通车,想要进入乡内查看灾情,只能徒步穿行。
视频来源: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徐天保 潘登 何凝
“不亲自走进来,永远不知道老乡们多困难。”7月9日,经过抢险队伍连日奋战,记者已能行车至凤丹村,可随后前往镇龙乡政府所在地的短短几公里山路,却足足走了4个小时。路面全是深水和软泥,倒伏的大树横挡在路上,大家只能弯腰钻过。

塌方路段。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徐天保 潘登 何凝 摄

很多路段基本找不见路。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徐天保 潘登 何凝 摄
7月9日傍晚,云南消防救援机动总队南宁支队的60名救援人员,在道路中断、通信瘫痪的情况下,扛着卫星电话、药品、食品和镐铲锹,一头扎进这条通往“孤岛”的通道。
他们是首支突进镇龙乡的队伍,要在断树、塌方和泥浆中,为后方探出一条路。
“六蓝坝至镇龙乡仅十余公里,但山路泥泞、塌方频发,队伍连夜赶路,历经11小时才艰难抵达。”说起探路过程,南宁消防救援机动支队百色大队大队长蔡金礼声音沙哑,眼眶泛红,“那一夜,大家摔了爬、爬了摔,没一个人停下。”
抵达镇龙乡时天刚蒙蒙亮,60名救援人员顾不上歇脚,立即兵分两路:一组协助群众清淤排险、转移被困人员;其余人员迅速展开全乡11个行政村、83个自然屯的探路标记任务,每一处安全路径都仔细标注,每一处塌方滑坡区都明确警示,为后续大批救援力量绘出清晰的“地图”。
与此同时,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话成为“孤岛”与外界唯一的联络通道,灾情信息通过断断续续的信号实时回传,为指挥部救援决策提供了关键依据。7月10日,正是凭借他们传回的精准坐标和地形判断,直升机将第一批应急物资成功空投至各村屯,为救援争取了宝贵时间。
如何挺进镇龙乡?这曾是摆在所有救援力量面前的第一道难题。最终锁定六蓝村至镇龙乡17.5公里的三级路为最优方案——其余4条线路要么桥梁彻底垮塌暂时无法修复,要么塌方体量太大、短时间难以清理,唯有这条线路虽有多处塌方,但路基基本完好,抢通难度相对最小。方案敲定后,7月8日凌晨,第一批大型机械便从六蓝坝方向开始掘进。“每一米推进都像啃硬骨头。”一名现场指挥人员说。

7月9日下午16时左右,安能集团的挖掘机正在抢修塌方路段。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何凝 摄
17.5公里的抢修路段、200多处塌方点、50多台(套)装备轮流作业、100多名救援人员参与施工……在最后的300米抢修路段,中国安能集团第一工程局现场负责人由淑明盯着前方机械的每一次掘进,一刻不敢松懈。
“这段路虽然只有300米,实际上是最难啃的一块——半边路基被洪水掏空,上方山体还在不断往下滑土,挖掘机每前进一米,都要先加固边坡、再清运土方,施工难度极大。”他向记者介绍,救援团队三天三夜连续作战,采取“人歇机不歇”的模式,双向推进、分段清理,50多台(套)挖掘机、装载机、推土机沿线多点铺开,轮流作业,就是为了尽早抢通通往镇龙乡的生命线。
跋山涉水守护每一个生命
“山路再远、屯落再偏,全乡11个行政村83个自然屯、8000余名群众,我们一个都不能落下。”镇龙乡党委副书记柳建说。台风来临前,镇龙乡干部提前返岗,连日连夜转移群众、布设安置点,紧盯偏远山村安全。
陆路瘫痪后,他们与指挥部联系,调度直升机空投食品、饮用水和常备药品,保障深山群众基本生活。

记者在乡里的安置点看到,群众吃上了热饭,大多数物资是由直升机从外界空运进来。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徐天保 潘登 何凝 摄

安置点的晚餐有肉有汤。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徐天保 潘登 何凝 摄
强降雨过后,镇龙乡大站村、古楼村等多个深山村落彻底失联。山路大面积坍塌、淤泥断木封路,车辆完全无法通行。想要送粮送药、入户排查,只能翻山穿林、涉水徒步,单次往返耗时数小时。
乡镇一线干部坚持每日徒步巡村。清晨6时出发,最远村屯单程需两三个小时。山路崎岖湿滑,很多人多次摔倒擦伤膝盖,他们简单包扎后继续入户,送去物资与药品,并摸排缺口情况。
空投与上门配送难以覆盖山间“最后一米”,民间骑手挺身而出,打通了狭窄小路的补给通道。灾情发生后,本地骑手何军自发集结越野摩托爱好者,加装了驮架,专走大车无法通行的泥泞险路。“现在到处都是厚厚的淤泥,只有我们这些摩托车才能闯过去。”
深圳女骑手“大莲莲”独自骑行13小时驰援。“看到新闻坐不住,能帮一点是一点!”她的背篓里装满药品、牛奶、生活用品,由于连日往返转运物资,肩膀已被肩带勒出深深的红痕。

奔驰在受灾路段的摩托车手。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沈程 摄
山路湿滑易陷车,骑手们相互推车帮扶,摔倒了起身继续赶路。他们同步传递消息、接送村民,成为深山里最灵活的流动补给线。“大车进不去的小路,我们来闯;群众拿不到的物资,我们来送。”何军说。

摩托车手在淤泥路中歇息。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沈程 摄
灾情骤临,最怕缺医少药,而镇龙乡的深山里,处处涌动着医者仁心。
在镇龙乡那州卫生室,村医覃福旺最近多了一位助手,来自马岭镇振兴村、曾从事医护工作的80后何光欢。洪灾导致他家房屋泡水损毁,他却搁置自家清淤,凭借熟悉本地山路、方言民情的优势,陪同外地医护徒步进入镇龙乡,走村义诊、翻译沟通、登记分诊,“家里的屋子可以慢慢收拾,病人的病情耽误不得。”
7月10日晚,镇龙乡偏远村落两名高龄老人病情突然加重。乡镇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对接指挥部,同步启动上门诊疗、空中转运两套救援方案。
次日凌晨5时,天刚微亮,横州市人民医院骨科副主任医师韦志程便带领医护人员与消防救援人员组成突击队,背着20公斤药箱徒步进山。8公里塌方山路,满是泥泞陡坡、密林阻隔,队伍耗时5小时抵达那旭村,紧急救治被泥石流砸伤、身患高血压的80岁老人黄克通。队员们就地在泥地、门槛边为老人查体、雾化、换药。临走前,韦志程留下十余种常用药,详细标注用法用量。“患病老人熬不住、等不起,再难的山路,医护人员必须抢先抵达。”

医疗志愿服务队沿途为进出村民提供义诊。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陈可夫 摄

医疗志愿服务队为受伤老人检查身体。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陈可夫 摄
叠石村也上演紧急空中救援。一位63岁的村民长期依靠透析维持生命,兼有高血压、糖尿病,封山后治疗中断,生命垂危。关键时刻,南宁市紧急启动最高级别救援预案,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专班搭乘直升机进山接运。机舱内全程监护应急,落地后无缝转诊,多学科专家快速开展透析救治,用4小时成功挽救了老人生命。

医疗志愿服务队徒步8公里泥路,将药品送达镇龙乡那旭日村。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陈可夫 摄
凡人微光照亮风雨“孤岛”
洪水冲断道路,困住山村,却困不住山里人守望相助的初心。
上塘村是镇龙乡凤丹村所辖的自然村,住着200多名村民,村庄与凤丹村委会隔镇龙江相望,日常出行依靠江上小桥。洪水冲断桥梁后,两岸彻底隔绝,物资进不来,村民出不去。
洪水退去后,仍无路可走,村民便就地砍竹,扎制竹排,在江两岸系上长绳,靠人力来回拉动竹排,搭建起一条临时水上通道。
7月11日中午,记者看到大家先把大米、食用油、饮用水运上竹排,岸边众人合力拉绳,将物资平稳送到对岸,再分批渡人。
“每天要拉十多趟,既渡人,也运物资,我们已经坚持3天了。”53岁的村民黄天树连续3天驻守江边,负责收绳、拉排、摆渡。
据介绍,竹排简陋不稳,却是断桥后全村唯一的进出通道。被困期间,村里自发互帮互助。年轻人主动渡江领物资,送上门给老人和行动不便的村民。谁家缺粮、缺水、缺药,邻里互相接济,没人只顾自己。
大田村塌方严重,进村主干道完全阻断,抢险工作队每日进山踏勘、开会研判。没有固定办公地点,70岁的退役军人黄兴燕主动将自家客厅腾空,免费给工作队用作临时指挥部。
不管白天深夜,只要工作人员进村工作,他都开门接待、烧水做饭,让奔波的队员能吃上一口热饭、歇上片刻。物资陆续运抵后,他家又变成村级物资中转点,米面粮油、饮用水统一存放、有序分发。

横州市镇龙乡青桐小学物资安置点,乡干部、党员、志愿者们携手搬运物资。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陈可夫 摄
知道家乡受困后,尽管山路塌方、水路阻隔,7月10日晚,百合镇党委纪委书记颜栋作带着救灾物资,辗转乘坐摩托车、搭乘竹排,再徒步回到家乡何双村,逐户看望村里40多名留守老人。离村前,他详细记录村里灾情和群众需求,把深山里的真实情况带出山外。
20岁的毛军是陶圩镇苏村人,他心系受灾亲人,毅然逆行进入镇龙乡腹地,带领摩托车救援队穿梭于淤泥、塌方路段,连日转运物资、转移群众。他吃住都在转运点,累了就地休息,接到任务立刻出发。“现在倒地就能睡着,但只要里面的乡亲还需要,我就继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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