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7日,30岁的马春林站在世界之巅。没有欢呼,没有热泪——他在珠穆朗玛峰顶只停留了十分钟,呼吸、感受风雪,然后下山。但四小时前,在海拔8400米的“阳台”,他却因看到东方地平线的一丝光亮,哭得眼镜结冰。
这是马春林第11年与珠峰打交道。从2015年2月14日第一次在珠峰大本营看到震撼的日落,到2026年以攀登者身份登顶,他用十年时间,完成了从仰望者、记录者到亲历者的三重身份转换。
登顶之后,马春林说自己最大的收获是:“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今年9月,他将前往挑战非洲最高峰乞力马扎罗,将完成一组全新的影像实验。
从拍珠峰到登珠峰
2015年2月14日,马春林至今记得那个日期。当时路况极差,从珠峰景区门口到大本营要颠簸5个小时。他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去了,结果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日落——“第一次见那么高的山,震撼得说不出话。”

洛子壁顶端,陡峭的横切路段,脚下是万丈深渊。
彼时马春林还是一名在校学生,买不起相机,便随身带着内存卡,遇到有相机的登山者就递上去:“大哥,借我拍一下。”直到2019年,他才真正拥有自己的第一台专业相机。
2024年,他尝试用无人机一镜到底拍摄攀登珠峰北坡的全过程。无人机飞到距离峰顶仅剩100米时,因风力过大无法上升。他没有公开那段素材——“差100米也是我不能接受的”。
2025年,历经无数次失败后,马春林终于完成了首次无人机一镜到底记录登山队员从北坡6500米营地冲顶的全过程,发布了《前进,珠穆朗玛》的影像作品。
登顶珠峰的决定,并非酝酿多年,而是源于2025年4月一次山里的闲聊。
当时马春林因一镜到底拍摄反复失败,困在山中,没信号,只能和登山向导聊天。登过三次珠峰的向导忽然说:“你也可以去登珠峰,你的体能是真的可以。”
马春林愣住了。当时他1米8的身高,却只有100斤,可以说是“骨瘦如柴”。他反复追问,确认向导不是在开玩笑。他决定试一试。
训练方式极其枯燥——爬楼梯。从负2层到24层,循环14遍半,等效爬升1000米,每次两小时。“像个傻子一样”,在没信号的楼梯间机械地爬,不听音乐,只是重复。
最终,他的体力和耐力表现甚至超过了一些有登顶经历的登山者。“这次登顶最大的收获就是告诉我,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想做就努力。”
37小时攀登:感受崩塌、暴雪与体力极限
攀登珠峰的过程远比想象中凶险。

黎明前,太阳从北边升起,即将迎来日出。
今年南坡昆布冰川路线开通比往年晚了整整两周。就在马春林通过的前后,有楼房大小的冰塔崩塌,砸中8名登山者。
更大的考验来自暴风雪。按计划,队伍应在凌晨2点从3号营地出发,中午抵达4号营地休息,再冲顶。但暴风雪将帐篷埋成“小坟包”,凌晨2点根本出不去。直到次日早上,夏尔巴向导顶着风雪把他们“铲”出来,出发时已是上午10点,到达4号营地时接近下午5点。
结果是马春林连续37个小时没有睡觉、没有吃饭,也极少喝水。
最后600米,他走了一个多小时。黑夜中远处帐篷的灯光就在眼前,但他每一步都像耗尽所有力气。“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一步都走不动。”
珠峰的残酷与奇观并存。
马春林亲眼看见冰川里躺着一具十多年前留下的尸体,“那种直面死亡的冲击是巨大的”。但同一条路上,他又遇到一位下半身被截肢的军人,仅靠双手一点一点往上爬。他经过时“哭得稀里哗啦”,那一幕“这辈子都忘不掉”。
还有独腿登山者、想从山顶滑雪下来的人、用滑翔伞飞下来的人——“这里就像舞台,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真正让他情绪失控的,却是日出。
在海拔8400米的“阳台”位置,跨过最后一道台阶,视野豁然开朗。右手边是万丈悬崖,东方地平线泛起“鱼肚白”,星星尚未隐去,远处雪山轮廓隐约浮现。那一刻,马春林克制不住地哭了——“你知道不能哭,眼泪会结冰,但就是忍不住。”
他说,那不是登顶的喜悦,而是十年积累的释放。
下一站:乞力马扎罗
作为高山摄影师,马春林在8000米以上面临双重挑战。这次他选择轻量化设备,除了无人机外不带高规格相机。但意外仍会发生——挂在脖子上的运动相机因哈气结冰,“根本没有办法按任何按键”。

珠峰南坡大本营,登山者要在这里适应训练,居住一个月。
他坦言,亲身踏上峰顶的感受,与无人机7分钟飞上去完全不同。
在山顶停留的十分钟,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呼吸、感受风雪,辨认脚下的中国村镇——岗嘎镇、扎西宗乡、巴松村……
马春林说,8400米以上像是另一个星球,“类似于宇航员看地球的总观效应”。这种体验,相机和无人机都无法复制。

日出时刻,马春林与珠峰旁边的世界第五高峰马卡鲁峰合影。
登顶珠峰之后,马春林没有给自己放一个长假。他计划将高海拔摄影与更多跨界元素结合:比如流星雨从珠峰上空划过、闪电击中远处的雪山、中国空间站从峰顶正上方过境——这些画面都还在他的“待完成清单”上。“攀登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新领域,可以和摄影碰撞出太多火花。”
近期,马春林将于今年9月前往非洲最高峰乞力马扎罗。那是一座不需要技术攀登的“徒步型”高峰,但他此行的目的并非登顶本身,而是要在那里完成一组全新的影像实验。“我想试试,在不同大洲的高峰上,能不能找到一种共同的视觉语言。”
澎湃新闻记者 王选辉 实习生 冯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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