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一位爸爸

　　6年带娃爬了上百座山

　　去年一年就爬了50多座

　　还带动7000组家庭走进山野

　　他说

　　最好的课堂在山野

　　最好的爱国教育

　　是带孩子亲眼看见大好河山

　　近日，爬上武汉喻家山半腰时，韩毅停下来，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儿子安安。“歇一口气，后面会有点累。”安安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又把盖好的瓶子塞回自己的背包侧袋里。

　　韩毅（走在最前面的）带队爬喻家山。记者刘克取 摄

　　六年来，这样的周末爬山，父子俩早已习以为常。从安安一年级第一次爬山到现在，他们爬遍武汉周边大大小小一百多座山。仅去年一年，就爬了50多座。今天这条喻家山小环线，全程不到6公里，难度不高，在他们的评分体系里连“一星”都算不上——是韩毅为了体谅长江日报记者，特意选的简单路线。

　　五月的山林已经绿透。安安走在最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韩毅跟在后面，脚步不紧不慢，一路讲着他们父子爬山的故事。

　　安安（身穿绿色衣服）冲在最前面。记者刘克取 摄

　　“他第一次爬山，一路都在问‘还有多远’‘什么时候能回家’，走得双腿灌铅。到了山顶，第一句话是‘你是个骗子’。”韩毅笑着说，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句“马上到了”

　　把孩子哄上山顶

　　安安本名叫韩柏禹，从小到大家人朋友总是亲昵地喊他“安安”，希望他平安健康。他今年13岁，在同济附中读初一，刚刚踏进山林时还不满8岁。“我的第一座山是龙王尖，在黄陂区，爸爸说只比家门口的龟山难一点点。”安安说，当时户外运动刚刚流行，他觉得爬山很新鲜、很酷，于是欣然答应了。

　　韩毅大学本科时曾是院篮球队、足球队长，本身就很爱运动。当时安安比同龄男孩稍矮一些，眼睛近视到75度，韩毅便萌生了带孩子“登高望远、强健体魄”的念头。安安小时候爬过华山、龟山等，但都是成熟的景区台阶，孩子缺乏兴趣。

　　出发前，韩毅做了充分准备：买装备、查路线、做路书。龙王尖在武汉周边的野山里算简单的，爬升不过两百多米，十公里的环线，真正野路只有四五公里。“慢慢走，难度不大。”他心想。

　　韩毅（左）和安安（右）爬上木兰山金顶的合照。

　　结果一上山，节奏就乱了。没走多远，安安的脸皱成一团，沿路不停追问同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能走完？还有多远？”安安后来回忆起那天，只记得一个感觉：“就是怎么走都走不完。走完一个坡，前面又是一个坡，腿累心也累。”

　　每次安安问“还有多远”，韩毅就回一句：“马上到了。”

　　“其实那时候我们还没走到一半。”韩毅说起这个，自己也忍不住笑。靠着这句“马上到了”，他把安安哄上了山顶——登顶之前，安安咬牙切齿地骂他是“骗子”。

　　但山顶的风景，让孩子忘了一路的疲惫。

　　从龙王尖往东北方向望去，一片开阔地铺展在眼前。湖泊和河流在阳光下闪着碎光，一列高铁从山体隧道中轰隆穿出，“哐哐哐哐”地划过田野，又钻进另一座山的隧道里，回声在山谷间久久飘荡。

　　安安长久地凝望着远方：“站得高看得远！武汉好大、好美呀！”

　　韩毅问他：“你在家里能看到这个画面吗？”

　　安安摇摇头。

　　“你现在知道什么叫大好河山了。”韩毅笑着说，“不是坐在家里能感受到的，你要自己走出来，自己体验，自己看到。先放眼观世界，后有世界观。”

　　韩毅和安安爬武夷山天马峰。

　　下山后，安安腿疼了好几天。但韩毅发现，孩子并没有真的抗拒——当他问“下周还去不去”时，安安凑过来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能不能爬个简单点的？”

　　那一刻他心里有底了，“他其实愿意去，只是怕太难。”韩毅说。

　　多年后回想那次“欺骗”，韩毅觉得不妥。“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再哄他。我会很郑重地告诉他：有些风景只有登顶才能看到，再坚持坚持。”

　　“野出来”的孩子不一样

　　从喻家山顶下撤时，记者的腿已经开始发软。安安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踩着一块凸起的石头，三两步就蹿到了前面。“以他现在的体能，爬这种山就跟散步差不多。”韩毅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安安（身穿蓝色衣服的男生）在爬王功山。

　　韩毅认为自己是一个“狼爸”。为了让孩子坚持爬山，他有时不理会孩子喊累，遇到小伤小痛，简单处理后就让安安继续往前走。韩毅说，山里有最好的课堂：陡坡教坚持，岔路教选择，山顶教豁达。“孩子的心性、习性都需要磨砺，如果随随便便放弃了，那就永远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他的爱人蔡女士却看见了另一面。她说：“老韩会分辨孩子说累，到底是抱怨的累，还是不舒服的累。如果是后者，他会立刻停下来的。路上难免有些小磕小碰，他总是偷偷心疼，反复复盘，避免出现类似的问题。”

　　开始爬山之后，韩毅为了让安安觉得这件事有意思，每次出发前都在细节上花不少心思。安安第二次爬山时，韩毅给他添了几样东西：指南针、求生哨，甚至一台对讲机。这些“装备”让同龄的小伙伴们眼前一亮——安安拿着指南针，旁边的小朋友全围过来。有人喊他“小领队”，他的头会“仰到天上去”。

　　有时在行进过程中，他会一本正经地报告：“爸爸，我们现在在队伍中间，有几个小孩跟着。”韩毅在对讲机里回一句“收到”，那头就挂断了——但安安脸上的神气，隔着几百米都看得见。“小朋友都很享受别人表扬他，所以要创造条件，让他有充分的成就感，这样才能把‘要我爬’变成‘我想爬’。”韩毅说。

　　韩毅（左）和安安（右）在黄陂区牛脊岭“屁屁沟”。

　　习惯爬山后，安安的身体素质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下肢力量特别足，每次运动会都主动代表班级参加长跑比赛。“800米、1500米，没人报的项目他主动上，跑完还能笑着跟同学击掌。”初中班主任程老师说。

　　程老师还说：“韩柏禹在班上很有担当，从不轻易喊苦。劳动课搬东西，他总是扛最重的那个。同学们遇到困难，他也会主动帮忙。他身上有一股山里孩子才有的韧劲。”同桌杜杜则用一句话形容他：“他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像个小太阳。”

　　安安做事很有目标。小学时英语是强项，但词汇量相对薄弱，他觉得没有和同学“拉开差距”。为了进一步精进，他主动让妈妈买了一本厚厚的柯林斯高阶双语词典，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后都要阅读背诵半小时左右，目前已经从“A”背到了“F”。就在上周刚刚进行的期中考试中，他的英语成绩拿到了118分。

　　理想是让更多爸爸“归位”

　　当韩毅带着安安爬过一座又一座山时，周围的邻居、曾经的同学，甚至连幼儿园时期认识的家长，都被吸引过来。他们看着韩毅朋友圈里安安在山顶张开双臂的照片，忍不住问：“下次爬山，能不能带上我们家？”

　　韩毅来者不拒。人多了，他就拉了个群，取名“父筹者联萌”——父亲们筹备活动，一起带娃。

　　爬山路上，越来越多家长同行。

　　一开始，活动很简单。群里喊一声“周末去龙王尖，有没有人”，接龙报名，凑够十人就出发。经过六年发展，如今这个“联盟”共有16个微信群，累计带动超过7000组家庭走进山野。

　　韩毅是发起人，但队伍不是他一个人撑起来的，他有79名领队伙伴，大部分来自医院、学校、律所、工程单位，大家利用闲暇时间义务带队，还自发考取了中国登山协会的山地户外指导员证书。

　　“领队没有工资，只有‘信仰上的共识’。”每周一晚上，领队群雷打不动地复盘：上周的线路哪里有问题，哪个岔路口容易走错，哪个孩子要重点关注。周三之前，周末的活动安排准时发出，报名链接一放出来，名额常常半天就被抢光。周末两天，四五条线路同时开拔，有人去黄陂走野山，有人去江夏捡垃圾，有人带着新手走半天的亲子线。

　　群里有个刘姓妈妈曾发过一段长消息，韩毅存了很久。她说：“以前周末，我老公要么加班，要么躺沙发上刷手机。我说带孩子出去玩，他说累，也不知道去哪儿好。自从跟你们爬了一次山，他比孩子还积极，周五晚上就开始收拾背包，水壶灌满、零食装好。爸爸不缺席孩子的成长，孩子在爸爸的带领下变得更刚强，这才是家长该有的模样。”

　　这样的反馈记录，韩毅手机里有好几百条。

　　“大多数家庭里，妈妈往往是带娃主力，爸爸们常常想陪，却不知从哪儿开始，需要有人带一把。”韩毅说，山野最大的魔力，除了让孩子长身体、磨性子、护视力，更是让孩子从父亲身上学会坚韧和坚持。那种在困难面前不退缩、在关键时敢扛事的劲头，是父亲带着孩子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韩毅（左）和安安（右）在爬山。

　　“爸爸不需要多专业，你只要在场，带着孩子去闯、去试。父亲的‘野性’不是粗犷，山里的风、路上的石头、泥巴，都在教孩子变成一个更刚强的人。”韩毅和安安站在一起，两人肤色相近，都是小麦色，山里太阳晒出来的。

　　“你会系鞋带吗？会开饼干袋吗？会喊加油吗？够了。那个蹲下身子帮孩子系鞋带的爸爸，就是孩子眼里的超人。”在市妇联举办的家庭教育脱口秀中，韩毅如是说。

　　记者| 刘克取

　　通讯员| 华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