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科尔蒂纳冬残奥会渐近尾声，在泰塞罗越野滑雪体育场，《义勇军进行曲》又响起来。付春山高声跟唱，看着弟子们接连登上领奖台，眼里满是自豪。

　　当地时间3月13日，米兰—科尔蒂纳冬残奥会中国运动员领奖时刻，付春山（前排左二）跟唱国歌。  本报记者郑轶 摄

　　山谷中白雪皑皑，42岁的付春山拄着拐，缓缓走来。2006年，也是在意大利，他作为运动员第一次参加都灵冬残奥会。时光呼啸而过，如今的他早已换了身份。“我是中国残奥越野滑雪和残奥冬季两项队教练员付春山！”

　　这20年，是付春山最宝贵的日子。与中国残奥冰雪运动同行，他从躲在角落羡慕别人，到腰板一天天挺直起来。

　　付春山在泰塞罗越野滑雪体育场。  本报记者郑轶 摄

　　6岁的一场车祸，令付春山失去了右腿，也几乎击碎了他的快乐童年。但随着成为运动员的梦想开始萌芽，他找到了前行的方向。

　　断腿之痛并未成为他的障碍，寒来暑往，在无数次努力之后，他成为中国残疾人越野滑雪队的一名队员。“当时队伍一年就能集训几个月，训练条件也没什么保障。”

　　早年间出国比赛，付春山总有些自卑。挪威、美国、俄罗斯等冰雪强队，动辄几十人，从装备到保障团队一应俱全。而咱们从里到外，差得太多。教练员往往身兼多职，给雪板打蜡，给运动员按摩放松、做心理辅导，甚至还要当司机，“一个人就是一支队”。

　　2006年是中国第二次派团参加冬残奥会。代表团只有8名运动员，参加越野滑雪和高山滑雪2个大项、22个小项。付春山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语气依然不甘。

　　“当时的队服是买的一个高山滑雪品牌，衣服上的国旗都是自己用胶贴上去的。运动员在训练比赛之外，还要操心雪板打蜡怎么样、滑雪器螺丝松没松。”付春山坦言，“那时候中国运动员出去比赛就是边看边学。”

　　米兰—科尔蒂纳冬残奥会，付春山是中国代表团中唯一残疾人教练员。  本报记者郑轶 摄

　　干了将近10年运动员，付春山的最好成绩是2010年温哥华冬残奥会第九名。“那时距离领奖台太遥远了。我有时候也自我怀疑，是我们人种比不过欧美选手吗？”思来想去，他认为还是输在训练和保障上。

　　转折点发生在2015年北京联合张家口成功申办2022年冬奥会和冬残奥会。彼时，付春山已经退役做了教练，“我想招一批好队员，来实现我未完成的梦想，有机会登上奥运领奖台。”

　　大国办大赛的机遇、新时代的托举，形成一股强大的合力，助推我国残奥冰雪运动开始跨越式发展。

　　蔡佳云成为本届冬残奥会中国代表团首位“三金王”。  本报记者陶相安 摄

　　曾经捉襟见肘的训练条件被全方位改善。吉林北山和河北坝上两大四季滑雪场，保障了队伍全年开展雪上训练，还能赴智利、阿根廷等地进行境外反季节雪上外训。从硬件到软件，给力举措一项项落地。

　　保障团队也“鸟枪换炮”。米兰冬残奥会的复合型团队中，既包括中方教练、队医、领滑员、翻译，还“请进来”外籍教练、外籍打蜡师。付春山介绍，“这次中国残奥越野滑雪和冬季两项队共有45人，团队中运动员和保障人员比例达到1:1。”

　　付春山还提到装备的革新。以前从挪威、俄罗斯购置滑雪器材，后来他和团队潜心研发，为自己的运动员量身定制。随着国内制造业和技术越发成熟，如今队员们的装备器材基本换成了国产。

　　当地时间3月13日，米兰—科尔蒂纳冬残奥会冬季两项男子短距离追逐站姿组比赛，中国选手蔡佳云（左）在终点前反超夺冠。  本报记者陶相安 摄

　　北京冬残奥备战周期打下的坚实基础，延续到本届冬残奥会。依托于国家对残疾人冰雪运动的有力保障，在泰塞罗这片场地，几乎每天都有国旗升起或国歌奏响。

　　本届冬残奥会，蔡佳云独揽3金，刘子旭拼下两冠，几名视障运动员王跃、党鹤松、余爽也有金牌入账。“2018年平昌冬残奥会，我带的郑鹏拿到第四名，当时算是很大突破。从北京冬残奥会开始，队员们帮我一次次实现奥运冠军梦！”付春山说。

　　从运动员到教练员，付春山征战冬残奥会的20年，经历了太多“以前不敢想的事情”。“外国选手并非坚不可摧。如今咱们的运动员，不管是哪个级别，对自己特别有信心，觉得我能行、中国能行，上场就敢于发挥！”

　　当地时间3月13日，米兰—科尔蒂纳冬残奥会冬季两项男子短距离追逐视障组比赛中，中国选手余爽（左）与领滑员尚金财夺得冠军。  本报记者陶相安 摄

　　蔡佳云在终点前反超，以0.2秒微弱优势完成绝杀；余爽从开局失利到逆袭夺冠，赛后与付春山抱头痛哭；刘子旭从最后一名追到第一，靠意志力拼下金牌……付春山很欣慰：“中国队的运动员都展现出不抛弃、不放弃的精气神！”

　　北京冬残奥会在家门口比赛，中国残奥越野滑雪和残奥冬季两项队异军突起，让世界刮目相看。如今客场作战，他们用一枚枚金牌再次证明了实力。“外国队伍现在看到我们，会主动说‘中国队来了’，在比赛中也会提醒运动员，‘中国队在你前面，要加油！’”付春山说。

　　当地时间3月13日，中国选手刘子旭在混采区听到国歌声，停下轮椅认真跟唱。  本报记者郑轶 摄

　　残疾人体育事业与国家发展、社会进步同频共振。在付春山看来，国家强大了，残疾人才能拥有这么好的环境和条件，有机会发挥所长、展示风采。“不仅是体育方面，在各行各业，只要残疾人肯努力、有付出，坚定信心去做，都可以获得成功。”

　　付春山诚挚向广大残疾人朋友发出邀请，“希望更多残疾人来了解、接触冰雪运动，也可以来我们队里看一看。”

　　不负韶华，勇上春山。付春山走过的20年，见证了中国残奥冰雪运动的腾飞，也映照出充满希望的未来。

　　作者：郑轶 陶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