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的冬天,不似北方般凛冽,却有一种湿冷的阴郁。28岁的小李(化名)每天清晨都会骑车穿过熟悉的街巷,赶往那所她任教的小学。作为一名美术老师,她擅长用画笔将生活的美好铺陈在画布上,却唯独画不出一种久违的感受——自由顺畅的呼吸。
“高中时有次走路被篮球砸到了鼻子,最开始没在意,后面有天晚上睡觉有液体突然流出来,我以为是流鼻血了,结果是黄鼻涕。”症状数日未消,小李在医院接受鼻咽镜检查后,最终被诊断为“鼻窦炎”。
那时她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因为家里人也都有鼻部疾病,她也只当这是“遗传的小毛病”。直到后来几年,鼻塞、嗅觉迟钝等问题逐步成为一种常态,变得愈发难忍,她意识到必须正视这场漫长的“拉锯战”。

小李被进一步确诊为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CRSwNP),一种在多数人眼中并不陌生却极易被低估的疾病。它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缓慢而固执地干扰、限制她的生活——从嗅觉到睡眠,从情绪到生活。
她尝试过多种治疗,也做过鼻息肉切除手术,却难以摆脱反复上演的流涕、头痛——而这并非个例,在全国,有超过1亿人正在与慢性鼻窦炎共存,而其中有约三分之一的患者伴有鼻息肉。与“呼吸难题”反复抗争的故事,藏在无数患者的复诊记录里,也藏在医学研究者对免疫机制的不断追问中。
而今天,我们终于能穿破寒冬的迷雾。那条通往“呼吸春天”的道路,正变得愈发清晰。
被低估的“鼻病”:一步步侵蚀生活的隐忧
在多数人的认知中,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似乎算不上什么大病。不过像是“感冒没好彻底”,或是“鼻子不通气”的恼人版本。
然而,现实远比这复杂得多。
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是耳鼻喉科临床上常见的一种慢性病。作为一线医生,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耳鼻咽喉头颈外科主任医师王旻教授对这个疾病的痛处深有体会。“鼻堵、流涕、头疼和嗅觉减退是四大围绕鼻部的典型症状”,王旻教授介绍道,“鼻堵有时候完全不能喘气,非常痛苦;流涕则可能是大量脓性分泌物,疼痛可能出现在眼眶外围,而嗅觉减退,常常让病人香臭不分。”
然而,病症远不止在“鼻子”本身。王旻教授表示,病灶可能会持续“扩张”,“向下波及到支气管和肺部,还可能会合并慢性湿疹、皮肤瘙痒、消化道过敏等症状,甚至可能波及眼眶和颅脑,影响身体更多系统。”

有关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的痛苦,小李也有着切身的体会。
“鼻子长期堵塞,会有很多正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画画时打断灵感、做饭时冲淡食欲,甚至还有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头痛时像有人从额头中央狠狠压下来,蔓延到眼眶和太阳穴。多数时候只能吃止痛药,熬过这三四个小时。”
这些只是表层的困扰,更深的,是这种病对生活结构的侵蚀。“有时候给孩子上课,或者在教研活动中发言,脓涕突然就流了下来。”尽管身边人都熟知且理解小李的病情,但那一刻的窘迫依然让她羞赧。
她本热衷于爬山、写生、做饭,但如今这些爱好都变得小心翼翼,不仅“生活的滋味被悄悄偷走了一部分”,人生仿佛也失去了“畅快感”。

“割了一茬又长一茬”:一场看不到希望的循环
人们常说,鼻子是脸的“门面”。而对许多患者而言,这扇“门”堵得太久,也隔绝了许多本该照进来的光。
“对于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我们目前主要有两类传统治疗方式:一是口服、鼻喷等激素类药物治疗,二是手术清除。”王旻教授介绍,其中长期口服激素容易产生副作用,而鼻喷激素又往往因为鼻窦的“深藏不露”而难以抵达深处的鼻窦病变位置,相较而言,手术能清除病变组织、打开堵塞通道,也成为“保守治疗无效时的选择”。
2024年的春天,抱着“一步到位”的期待,小李接受了一场鼻息肉切除手术。术前术后的揪心体验虽令她一直心有余悸,但好在的确换回了迷失许久的畅快——小李的鼻子终于可以自由呼吸。可好景不长,术后仅一年多,熟悉的症状又回来了:流涕、嗅觉失灵、剧烈头痛也“卷土重来”。对小李来说,好不容易盼来的“春天”,转眼仿佛又回到了“寒冬”。
“有患者来问我,听说鼻息肉手术就像‘割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是不是真的,”对此,王旻教授坦言,“这样的问题的确存在。究其根本,这是许多患者体内存在的一种常见的炎症机制——2型炎症。”
在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的患者中,高达80%属于2型炎症。王旻教授解释说,2型炎症是一种以过敏体质为基础、免疫反应长期偏高的慢性状态,使得鼻腔和鼻窦黏膜始终处于一种过度警觉、容易反应的状态。因此,很多患者的症状即便通过治疗而“短暂畅通”,但体内的炎症机制依然在运作,息肉便容易再次复发。有数据显示,即使接受手术治疗,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患者术后12~34个月的复发率仍可达20.7%~55.3%。
也正因为如此,很多患者即便接受了手术或药物治疗,症状仍容易反复。药物能暂时压住“火头”,但体内的炎症机制依然在“冒烟”。
于他们而言,对长期控制的渴望越发真实。“我希望能有更好的、不会反复发作的解决方案。”小李无奈表示。复发后,她复盘自己是不是“饮食刺激”,又或许是“作息不够规律”。
其实,问题的根源不在患者的行为,但对可能遭遇“循环复发”的焦虑状态,也确实存在于大多数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患者的日常中。
从“对症缓解”到“精准控制”:打通畅快呼吸的“春天之路”
随着医学对疾病与2型炎症机制的探索不断加深,治疗思路从“清理鼻腔”转向“调控免疫”,疾病的诊疗,已迈向一个更精准的时代。
新一代靶向生物制剂应运而生。针对IL-5、IL-4、IL-13等2型炎症相关因子,靶向2型炎症的单克隆抗体,能更好地缩小息肉,改善患者生活质量。
“这为患者带来了很多获益,”王旻教授表示,“这些生物靶向药就像‘拆弹专家’一样,精准阻断炎症,能够很好地控制患者的症状。”
而“精准”的价值,不止于此。
随着慢病管理日益成为公共卫生主战场,“健康中国”战略进一步提出慢病综合防控、全周期健康管理的相关要求。靶向治疗的出现,让疾病干预从单一对症逐步迈向更精准、机制相关的个体化路径,提升了诊疗的科学性与有效性;另一方面,减少病情反复发作,更有望让患者跳出“治疗-复发-再治疗”的循环,是对“以人民健康为中心”理念的真正落实——不再是短暂的治愈,而是更长久的健康。
不过,疗效之外,“可及性”也同样重要:真正让畅快呼吸的“春天之路”通向千万患者的,还有医保制度的坚实托举。随着国家医保局对创新药准入路径的不断完善,越来越多创新产品从“少数人的选择”变成更多患者的治疗方案。
2026年1月1日,新版国家医保药品目录正式实施,创新生物制剂被纳入医保,并覆盖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等适应症,犹如一场及时的春雨,助力更多患者“通关”畅快呼吸的未来。
“过去我们治疗鼻息肉,是用鼻镜撑开,靠原始的器械一点点‘揪’出来,像‘刀耕火种’,术后还要用油纱条、膨胀海绵等填塞鼻腔,导致患者苦不堪言,”王旻教授感慨于时代与技术的进步,“如今我们有精准手术,以及可用、可及的生物靶向药,能真正从源头控制炎症,患者获益,医生也更有价值感、自豪感。”
从“有效”走向“可负担”,从“科技突破”走向“全民健康”,这也是医疗端、医保端、医药端“三医”协同发力的体现,更映照出国家对于人民健康福祉的庄严承诺。
那些曾在呼吸问题上苦苦挣扎的患者,终于能踏上“通向”春暖花开的道路。
对于更多创新医疗方案,小李也充满期待。刚刚完成订婚的她,对未来的规划更有信心了:生一个可爱的宝宝,选择更适合自己的治疗,在工作中大展拳脚。她相信,属于她以及千万同路者的呼吸之春,必将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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