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丑的我不买，特别丑的我大买特买！”近两年，一种反向消费在年轻人中兴起：他们似乎对精致完美的物品渐生审美疲劳，反而对那些“丑”得独特，“怪”得有趣的物件青睐有加。

　　从甘肃博物馆的马踏飞燕文创，到北京什刹海木雕大爷略显“粗糙”的木雕，再到社交媒体上走红的Fuggler龇牙怪兽、比奇堡丑鱼娃娃……一股强大的“审丑”消费力量正在形成。

　　由淘宝主办的“丑东西大赛”自2020年开始举办，每年评选出“年度五丑”。五年来，几乎每届都能引发百万网友的蹲守围观。据主办方发布的数据，累计播放量超4000万，互动量超320万，丑东西相关曝光量过亿，多次登上社交媒体的热搜。

　　“丑物”走热：藏在怪趣里的个性宣言

　　“白思朗”是一名资深的Fuggler挂件爱好者。谈及偏爱这类外形并不精致的小物件的原因，他直言：“我就是喜欢那些奇奇怪怪、充满脑洞的创新设计。”在他看来，收藏这些“丑东西”是一种打破常规审美的方式。一旦这类娃娃变得大众化，他便会转身去挖掘新的小众“丑物”。

　　“一颗白菜”也有着相似的执念：“我好像从小就偏爱‘丑萌’的娃娃，总觉得它们足够特别、足够与众不同。”她坦言，从小到大，面对众人追捧的潮流好物，自己总会刻意保持距离。倘若这些心爱的“丑东西”有朝一日成为爆款、被所有人追捧，她反而不会为其买单了。

　　“丑物”社交：年轻人的新型社交货币

　　“给我家黑娃画了个黑皮辣妹妆！哈哈，真的好喜欢，丑萌丑萌的！”如今在年轻人的社交圈里，晒出自己淘到的“丑东西”，早已成了比晒大牌好物更吸睛的操作。

　　那些外形“一言难尽”却自带萌点的物件，不再是藏着掖着的小众收藏，反而成了大家争相分享的社交谈资。从好友间的“丑物投喂”，到社交媒体上热火朝天地交流丑娃娃DIY秘籍。这些看似“难登大雅之堂”的小玩意儿，正在悄悄搭建起年轻人之间的社交桥梁。

　　露露从高中时起，就对这类奇奇怪怪的娃娃情有独钟，光是同类型的丑娃娃，她就入手了四个。她常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给娃娃化妆、穿搭的照片。这些充满巧思的内容很快引发热议，网友们纷纷晒出自己的DIY作品，还会主动求娃衣店铺链接、交流装扮心得。

　　“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上这种丑丑的娃娃了，感觉挺好玩、挺有意思的。”露露告诉北京时间，娃娃的衣服一部分是她特意购买的，还有一些是用自己的旧衣服改造而成。“身边的朋友虽然嘴上说着‘丑’，但都觉得这些小家伙很有趣，每次聚在一起都抢着把玩。”

　　情绪解药：越“丑”越能治愈坏心情

　　豆瓣平台的“丑东西保护协会”小组，如今已聚集近25万名成员。网友们在分享各类“丑东西”的同时，通过对审美的表达与交流，逐步形成了拥有群体共识的亚文化新潮流。

　　有网友直言：“好治愈，感觉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一眼就特别开心”。还有人在这些“丑东西”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戏称比奇堡的丑鱼像极了上班的自己：疲惫不堪，却又敢怒不敢言。

　　“小五”告诉北京时间，他第一次看到Fuggler牙齿怪娃娃时就心生欢喜，至今已经收集了不少。因为他自己的牙齿不太好，便对这类娃娃格外偏爱。

　　抓住商机：主打“丑萌”卖点更热销

　　一些商家发现了年轻人这一潮流，并迅速抓住商机，直接在商品页面标注“包丑”“超丑”的字样，将这一独特的卖点呈现在消费者面前。

　　设计师KK见证了这股潮流的热度。为了迎接马年，她最初设计了一款可爱风的小马IP。今年六七月份完成设计，十一月左右推进产品落地。“和厂家对接的过程其实挺头痛的，没想到最终成品和设计稿偏差很大，算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吓’，但细品之下又有点惊喜。”KK觉得这个“跑偏”的形象很有意思，便随手分享了出去。

　　如今这款小马IP已经迭代到4.0版本，但小红书上的网友却纷纷喊话，更偏爱“丑萌出圈”的1.0版本。对此KK坦言：“我们也做了复盘，现在毛绒和潮玩市场同质化太严重了，大家更想看到有新意、能产生共鸣的东西。年后，我们计划主打生产1.0版本。”

　　刘先生是华威大厦的零售商，他的门店主要出售二次元谷子（“goods”的谐音，指由动漫、游戏、漫画等二次元IP衍生出的各类周边产品。)，产品的消费群体也是追求潮流和时尚的年轻人。在谈及现在的年轻人的消费趋势时，他坦言：“他们可能更需要一些情绪价值的东西。面对社会压力，他们会想方设法去取悦自己，能花一点钱买到让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就会感觉很值得。”

　　行为解码：多元化社会与个性化表达

　　很多人会将年轻人与众不同的行为解释为“叛逆”。中央民族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王旭辉则表示，对于大量年轻人追捧“丑物”的行为，更多地是一种“特异性”表达。“年轻人通过‘丑物’传达了一种信号，即我可以主宰自己、有自己的审美和消费观。”

　　这样的趋势，和社会的发展与变化分不开。

　　现在的社会包容性明显更强了，更多呈现出多样性的特征。不仅是年轻人，现在的中、老年人，追求个性化消费的人群也明显增多。很多个性化行为会持续到整个人生周期。人们审美和商品消费观念变化的背后，是社会多样性时代的来临。

　　现代社会让个性解放的同时，又有高度同质化的一面。尤其是在高度发达的媒介环境下，会把人与人竞争的一面强化，因此年轻人面对的各种压力其实是很大的。

　　这样的矛盾世界，会对人们的心理产生微妙的影响，也会反映在个人的审美和文化消费上，催生了很多跟主流标准不一样的消费习惯生成。

　　王旭辉认为，类似年轻人“审丑”这样个性化的表达不会昙花一现，而是社会发展与多元化的结果，这一趋势是不可逆的。

　　转自：北京时间（记者：刘狄 实习生：温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