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4日起，数十位青年演员利用周末时间来到北京天桥市民广场进行义务演出，获得百姓点赞。北京西城区融媒体中心供图

　　12月7日，大雪节气，北风吹得凛冽。一大早，被粉丝称为“国民闺女”的孙楚泊带着一支紫竹笛，第四次站到了北京天桥市民广场的中心。

　　这场计划10点开始的演出，还不到8点就已经被热情的观众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大部分观众都举着手机或直播、或录像，社交平台的那头还有成千上万的观众在云围观。

　　4000平方米的小广场搭起了一个小小的舞台，没有聚光灯，没有伴奏，甚至也没有主持人。个子高挑的孙楚泊，身着一件米色长款羽绒服，蹬着一双厚底鞋，略施粉黛，就像邻家闺女。自己主持，自己演奏，全程与观众热情互动。除了现场的掌声、叫好声，也有刷屏的点赞。

　　一个半小时的演出，她极为专注，即便过程中几阵大风吹乱了笛声，不那么完美，她也一丝不苟。大雪节气的早上，阳光虽明媚，但户外也只有五六摄氏度，孙楚泊不戴手套的手指灵巧地在竹笛上跳跃着。

　　互联网的那头，有观众留言，“天桥有戏”。冬日的这场露天演出，似乎唤起了百姓对百年间天桥平民艺术的历史记忆。

　　过去两个月，中国歌剧舞剧院的这位青年演员，凭借在公园义务演出的亲民形象，持续走红，原本小众的笛曲迎来“泼天流量”。不仅社交平台粉丝过百万，线下演出也有众多自媒体追随直播，很多直播转赞评数以万计。

　　今年国庆，孙楚泊的公园破冰演出选择了北京紫竹院公园，不仅因为那里已经形成了民众自发演出的热烈氛围，中央民族大学舞蹈学院院长姜铁红就是在此火爆出圈，而且她使用的竹笛是紫竹制成，对紫竹院有天然的亲近。

　　公园里，北京大爷大妈的热情化开了孙楚泊与观众近距离接触时的拘谨，她自己都没想到，作为“I人”的她会“自来熟”地和观众打成一片。大爷大妈们点什么，就吹什么，不熟的、不会的，就坦言，回去好好练，下次“交作业”。

　　“交作业”的承诺扩大了孙楚泊的朋友圈，一个多月的时间，在紫竹院等她的粉丝就从几十，到了数百，粉丝们自发建了8个微信群，散发演出信息。她不得不在吹奏间隙不断地嘱咐观众要注意安全，甚至说，“大家不要爬到树上去”。

　　出于安全的考虑，孙楚泊不得不寻找更大、更空旷的场地。11月14日，她与正在打造露天市民演出的北京市西城区一拍即合，决定在北京传统曲艺的发源地天桥，“露一手”。

　　第一次在天桥的演出，颇像百年前天桥艺人的“撂地”演出——观众围起了大圈，圈内仅两把椅子，两支话筒。孙楚泊一如既往地专注演出，她说，虽然没有华丽的演出服，但对曲子完整度的追求是不变的。

　　通常演出的时间在两个小时左右，孙楚泊会准备二三十首曲子，《骏马奔驰保边疆》《扬鞭催马运粮忙》等笛子名曲往往要应观众的邀请演奏两三遍。

　　专业演员都珍视自己的羽毛，露天演出，受天气、环境等不利条件影响，难免会有意外，和观众近距离面对面，难道就不怕出纰漏，不怕瑕疵被放大？

　　孙楚泊说，民间有高手，确实也有吹错了被现场观众指出的，但每一支曲子都是奉献给观众的，每一次吹奏都是练习，错了，就坦诚说，没练好，回去好好练。

　　“撂地”演出的压力，还来自与观众要“接地气”地对话，不能端着。孙楚泊说，舞台演出，一般就是根据节目单按部就班出行，很少由观众现场点歌，也几乎不可能还跟观众聊几句，但露天演出，观众会点一些自己喜欢的曲子，有时还不是笛子的曲目，即便这样她也会尽量找到曲谱试着演奏，让观众满意而归。

　　小雪那天，孙楚泊如约而至，再次在天桥开演。那次，天桥街道办给她搭了个小小的台子。她站在台子上开心地说，“更多的人能看得见我了”。

　　她不知道的细节是，上一次演出时，很多观众询问怎么获取演出信息，现场的工作人员就建立了微信群，既可以发通知，也收集大家对演出安排的意见。

　　当时，就有观众在群里问，人多，看不见，能不能有个舞台。第二周，舞台就安排上了。

　　现场的工作人员还注意到，有很多观众是一大早从外地赶来，六七点钟就到了，就为了能占个“有利地形”。小雪之后的北京早晨寒气逼人，于是工作人员给早到的观众发号，拿到号之后，大家可以到附近的室内避避风，等演出快开始了，再按号进场。

　　还有，起初，下午的演出是两点开始，但随着白天逐渐变短，下午4点太阳西落后气温骤降，影响观众体验，组织方又把演出提前到了1点半，让大家多享受一点冬日暖阳。

　　一些孙楚泊不知道的细节温暖着她的粉丝，保障着冬日盛宴的顺利进行，从早上四五点的布置，到傍晚观众离去后的保洁，有很多看不见的努力在护航。

　　还有一些名角也加入了孙楚泊的露天演出阵容。11月22日-23日，中国歌剧舞剧院的罗懿、刘西站也来助阵。

　　罗懿是青年琵琶演员，她和孙楚泊合奏《十面埋伏》，琵琶的铿锵急促与笛子的婉转灵动相互交织，完美演绎古战场的激烈紧张与波澜壮阔。

　　刘西站则吹奏唢呐，与孙楚泊合奏《百鸟朝凤》《好汉歌》，现场高潮迭起。刘西站也深深被现场观众的热情所感染，他坚信，艺术只有扎根人民，才能绽放出持久的光。

　　还有一些观众也想在天桥露一手。12月7日的演出中，孙楚泊给自己留了3分钟的休息时间，这时候，一位少年找到她，希望也能站上这个小小的舞台，展示自己的才艺。

　　这位叫许丁元的少年获得邀请，站上舞台，用唢呐吹奏了一曲《正月十五闹雪灯》，神情专注，有模有样。这个露天的舞台也属于热爱艺术的普通人。

　　最近两个周末，一些专业乐团也加入了天桥市民广场的露天演出。11月29日，中国广播艺术团的十多位青年演员集体亮相，他们中有好几位都是社交媒体上的流量级明星，也愿意在一个冬日赴一场暖意十足的演出。

　　虽然阵容强大，但每位演员都延续了露天演出的亲民与接地气。

　　女高音青年演员周子淇，在社交媒体上有百万粉丝。她准备了一曲《英雄赞歌》，演唱前，她无伴奏哼唱了“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她对现场的观众说，希望有幸能和大家合唱这几句。

　　音乐响起，现场的观众高声与她合唱，气氛高燃。歌者与听众相互感动，一起“露一手”。

　　中国广播艺术团青年演奏家盛璐璐说，艺术不是要曲高和寡、不是阳春白雪，要走进生活，她在现场“露一手”时，能感到大家炙热的眼神和热情。

　　12月7日，北京民族乐团接棒孙楚泊，开启当天露天音乐会的下午场，10多位青年民乐演奏家带来民乐家族的盛宴。与传统演出不同，北京民族乐团带来的是“讲解+演出”的模式，边讲解边演出，真正把民乐介绍给百姓。

　　北京民族乐团文化活动部主管夏欣说，她是学外语的，最早到民乐团时，是听不懂的，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鼓掌。由此想策划一系列让观众真正了解民乐的演出，于是挖掘了一系列与民乐相关的小知识，在演出时，对乐器、乐器的代表作进行讲解。

　　这也是北京民族乐团第一次进行大型户外演出。夏欣说，在曲目的选择上，一方面要考虑让民乐乐器都亮相，另一方面要配合相应的曲目。比如，开场用《金蛇狂舞》这样的曲目掀起热闹的氛围，然后是二胡演奏《赛马》，还有笙演奏《阿细欢歌》等，结束时再演奏充满祝福寓意的《步步高》《花好月圆》。

　　夏欣说，尽管他们的演出是下午，但一早乐团就有老师到现场观摩，这位老师注意到，冷、风都会对乐器的传声产生影响，所以乐团紧急调配了专业的音响到现场，必须给观众到位的体验。

　　魏笑妍是北京民族乐团的高胡首席，这也是她从业以来第一次在户外演出，她说，民乐就是源起于民间，希望通过这样的演出方式可以拉近与观众之间的距离。这样的演出方式是比较独特的经历，也最真实，让演奏者根据观众的反应不断进行调整。

　　不管是孙楚泊的个人演奏，还是国家级乐团的超强阵容，在天桥露天演出时，《我爱你中国》《我和我的祖国》都是大家不约而同选择的曲目，不管是笛子独奏，抑或是民乐合奏，或者是歌唱家的合唱，都会引来全场的合唱，那一瞬间，音乐就是人民的，文艺就是大众的。

　　中国青年报（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刘世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