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

　　演员综艺火了好几年，从抓眼球的对撕模式，渐渐转向更和谐、走心的专业慢综艺。最近热播的《无限超越班2》在前一季基础上继续深耕，充分挖掘香港演艺老戏骨与内地演艺半新人的师生互动模式，打造出一份别开生面的演员职场生存指南。

　　《无限超越班2》中黄龄扮演金镶玉。

　　这一方面是指节目从入职、破冰、团建、任务管理、末位淘汰都极力表现一种真实的职场感，另一方面是指节目围绕片场这一特殊的职场，从导师和学员两个维度探讨了演员这一职业的真谛。

　　导师：生活流演技背后的磨砺

　　作为与TVB联合出品的节目，《无限超越班2》最大看点无疑是带给观众无数经典记忆的港片黄金时代缔造者、见证人。这一季香港导师团依然强大——尔冬升、梁家辉、叶童、吴镇宇、曾志伟、赵雅芝，每个人都有一长串的代表作品，他们坐在那里讲表演，有足够的说服力。

　　节目片花里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什么缔造了香港电影黄金时代？导师们的问答平实恳切：拼，努力，养家糊口。讨好观众，我们就是流量；感动观众，我们就是演员。

　　虽然都是明星，但导师们没有掐尖争先，也不犯总想自己上去演的“戏瘾”，甘居绿叶，乐为人梯。梁家辉作为香港能与梁朝伟齐名的演技双峰之一，生活中居然完全没有星光，他耀眼的光芒只限于镜头前角色里的一瞬绽放，真正地演示了演员与明星的区别。叶童与梁家辉一样年少成名，一路红到老，却无骄矜之气，温润敦厚，指点学员精确却不尖刻，为学员搭戏，一遍遍给出不同反应以刺激学员更好表现，虽一头白发、难掩皱纹，但岁月不败佳人，尽显被时光雕刻的优雅。吴镇宇还一如之前综艺中的表现，毒舌却热忱，直截了当、激情洋溢。曾志伟乐观积极，总是笑脸迎人，对新时代新事物永远保持着开放心态，能发现每个岗位的职业闪光点，难怪他能从武行转为幕前，成为明星、司仪、投资人，时光荏苒，永据潮头。

　　有人总结内地的演技是学院派，香港的演技是生活流，但从《无限超越班2》几场导师片场指导的戏份看，香港演员的表演也非常精确，他们的精确是直接来自于片场与镜头的磨砺。吴镇宇向张睿讲解一个七八秒的镜头里，如何吃菜、看对手、说台词、给眼神；曾志伟给锦超讲解爆破戏长反应镜头如何将情绪递进形成表演的层次感，节奏点之精确、与镜头配合之默契令人惊叹。我们在港片中看到的信手拈来行云流水的戏份，其实就是在片场里镜头前精细磨砺的高精度产物。是因为做了很多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他们口中鲜有表演大理论，但基于对工作对生活对人对世界的理解的表演真经却平实而深邃。叶童说：“话太多，会让观众把注意力放在耳朵上，而忽略了戏的本质，更多的应该是眼神、感觉、肢体，这才是更高级的表演。”吴镇宇说：“镜头前是一场戏，但在这个镜头前发生了什么，演员的心里要有，不能空白地进入这场戏。”曾志伟说：“什么叫用眼睛演戏，心里面想讲的话放在眼神里面，这才有戏。”而梁家辉的话似乎总括了一切：“要在角色里。”

　　学员：表演的初心和清零的勇气

　　无限超越班跟无线训练班最大区别就是来的人不是白纸。有想增加曝光度的待爆新人——徐若晗、王锵，有小有名气的唱跳男团或转行模特——何洛洛、焉栩嘉、纪凌尘，有出道半生还是新人的熟龄明星——金莎、朱梓骁、李菲儿、向佐，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需求和希冀。

　　面对数年不拍戏，做直播、做综艺秀也能挣到钱的朱梓骁、金莎、李菲儿，梁家辉一针见血：“你的真实想法是真的想重新回到镜头前塑造角色的那种生活，还是向往镁光灯和曝光度，出发点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梁家辉、吴镇宇、郝蕾都认为真正的演员要挨得住寂寞。太喧闹的世界里，太多机会、渠道、选择，反而是一种困扰，关注力会难以集中，而不管做哪一行，其实都需要专注。

　　多元却速朽的时代里，是做多能的六边形战士还是深耕的专业人才，是一道难题。作为网络短剧红人的锦超，眼前就面临选择：是继续拍短剧还是去进行表演专业深造？曾志伟的话恳切又残酷，“你去深造几年，你以为观众会等你吗？你以为你读完书就有戏拍吗？你看看外面坐着的这些，他们都是读书出来，毕业就失业，好多都是四五年不拍戏了。观众的忘性很大的。”

　　最终，锦超采纳了郝蕾、曾志伟的建议，在做中学，工作中提升，一点点给自己创造更大的舞台，只要一直保持学习的精神，哪里都是课堂。

　　作为演员，需要直面被挑选被拒绝被否定，也就是抗击打能力要够强，心理重建能量要够充沛。宁静、吴镇宇甚至在节目中佯装忘记关麦让学员听到他们的对话，直言这些人都不是想要的人，试戏只是走走流程做做样子，以此来考验在这种情况下，谁还能继续争取。听到导师的对话后，学员的反应都很强烈，我想激起他们反应的绝不仅仅是这一次的情境，而是被这一次所唤醒的过往所有被挑选被拒绝的创伤体验与经历，在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常听的一句话，“演员是被动而脆弱的”。这个行业的标准很多时候真的不在于自己，而在于别人的评价与界定，当一次次被否定拒绝之后，自我内心真的还能足够强大、保持恒定吗？

　　在这样的绝境里，纪凌尘站了出来，于无望中继续争取。他有足够强烈的驱动和欲望，然而随后的片场操练，表明他所说的对《无间道》烂熟于心并不符实，业务生疏最终让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又从指缝间溜走。周星驰不是在海边每天大喊“努力！奋斗！”就成功的，成功的欲望谁都有，但只有少数人真正付出了与之匹配的努力，只有付诸行动的艰苦努力才是从欲望向成功攀升的阶梯，而大多数人想要成功的口号永远只停留于嘴上。

　　对于红过又年近中年的女演员来说，清零、重新出发似乎更加困难，对比《无限超越班2》里的女星李菲儿、金莎，前者在导师面前大谈初出道时去戛纳的荣光，却被尔冬升导演无情打断：“都过去了，往前看。”金莎则更加清醒勇敢，肯放下过去，敢尝试未来，不管是在感情中还是事业上，都敢于付出，不怕受挫，用郝蕾的话说“永远活得像一个元气少女”，有这样的心态，怎样都能活得精彩。

　　（作者为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