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思韵

　　灯光忽暗，已是掌声雷动，全场按捺不住的欢呼之中，王羽佳身着一袭银白长裙走上了上海站首场的舞台……

　　音乐会从寂静开始。梅西安《圣婴之吻》如同一股清泉，音符从黑白键间缓缓流出，静谧得隐约带点窒息的气氛瞬间笼罩了整个音乐厅，就算那纤弱的颤音渐渐传来了远方深沉的呼唤也无法排解。观众似乎也为这份寂静所感染，全场终于为那无声的曲终忍住了所有……甚至是呼吸。《欢悦的圣灵》突如其来的强劲和弦打破了沉默，极强的节奏感让演奏者的技巧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着，如同精灵一般在音符间穿梭。声波肆意地宣泄着它的压强。高度半音化的和声和游离于无调性中的音乐风格，是刺破传统束缚的利刃，是那困兽的咆哮和刺杀的畅快淋漓！德彪西的《欢乐岛》让人稍微能回过血来一些，斑斓音色的交叠是从幻境乘船回人间途经的景致。但在王羽佳这里，德彪西的朦胧与梦幻又多了一份硬朗。

　　肖邦优美又略忧郁的旋律一响起，便是凡世的温暖，呼应着她下半场换上的玫红色长裙。开篇旋律淡淡然的，随着色彩相近的音调相互交替、融汇、发展，逐渐引出肖邦特有的激昂、慷慨与悲壮。《c小调第32钢琴奏鸣曲》延续了肖叙四对人生的回望和沉思。它顺承了贝多芬晚期哲思性风格——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挣扎走向了光明。经过上半场的洗礼，或已对激烈的力度有所免疫，反而是柔弱、温润的和弦能给予灵魂以重击，悄然将之前顶在心头的所有的压抑敲碎化成泪水夺眶而出。对人的沉思终于随着风铃般的颤音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经历过，又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说正场曲目是对神的仰望、更是对人的沉思，那么盛宴最后的甜点就是王羽佳自己。返场是谐谑的、轻松的，是舞会的欢庆，是潇洒的炫技，是悠然的从容，是那个让多巴胺为之疯狂的王羽佳！经久不绝的掌声，越发震耳的喝彩和“爱你”的呼唤，一次、两次、三次……六次返场惊喜不断，让那些准备离开的脚步一次次停下来，有些走到一半不知怎么办的人干脆就坐在了台阶上，直到格鲁克的《旋律》曲终。

　　12月4日这场曲目并不大众化的音乐会，由静开始，从静而终，让人看到王羽佳澎湃激情下那深邃的哲思与灵魂。（作者为上海音乐学院艺术研究院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