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中国调研行·长江篇”

　　长江行：从三江源至入海口

　　编者按：

　　长江，我国第一大河，中华民族母亲河。长江干流流经青海、西藏、四川等11个省区市。长江经济带横跨我国东中西三大板块，人口规模和经济总量占据全国“半壁江山”。

　　从6月15日起，新华社“新时代中国调研行”之“长江篇”小分队从长江源头出发，沿江而下，一路前行至长江入海口，以行进式融合报道的方式聚焦长江流域生态保护发生的转折性变化，长江经济带经济社会发展取得的历史性成就，展现新时代高质量发展的生动实践。

　　从6月29日起，我们开始陆续推出相关报道。

　　2021年1月1日零时起，长江流域重点水域进入“十年禁渔期”，开启了“人退鱼进”的历史转折，沿江20余万渔民逐步告别“水上漂”的生活，退捕上岸谋求新生。

　　当前，长江水生生物资源恢复向好，长江禁渔取得阶段性成果。沿江各地持续发掘就业渠道，开展职业技能培训，让更多退捕渔民在新生活中开启新职业。

　　我们一起来听听上、中、下游10位退捕上岸渔民的心声。

　　拼版照片：左图为2008年，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长江村渔民沈天正在长江上准备捕捞作业（翻拍资料照片）；右图为2023年6月29日，沈天正在自己开的沈九鱼庄里准备食材，这些食材来自附近的水库鱼（新华社记者 江宏景 摄）。

　　2019年11月，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长江村村民沈天正把自己的渔船开到南溪街道九龙船厂，接受报废拆解，正式告别自己的渔民身份。当地政府根据规定给他进行了一次性补助，沈天正用这些补助将原来的船上鱼馆搬到了村里自家院落继续经营他的沈九鱼庄。当前，长江村大力发展观光农业、休闲农业、生态农业。沈天正说：“从江中到岸上，从捕鱼到吃上旅游饭，我们世世代代都以长江为生。看着长江环境越来越好，生活也越来越好，感觉非常满足。”

　　拼版照片：左图为湖南省岳阳县渔民周界武（右）在洞庭湖上打渔（资料照片）；右图为2023年7月9日，退捕后担任岳阳县东洞庭湖渔政监察执法局护渔员的周界武在岳阳县麻塘渔民新村渔民驿站留影（新华社记者 金立旺 摄）。

　　今年57岁的周界武出生于湖南省岳阳县的一艘渔船上，他的祖辈、父辈都是洞庭湖上的渔民。在船上生长到8岁后，周界武的父母将他寄养在岸上的亲戚家中读书，到15岁时，周界武又回到渔船上随父母一起打渔。2019年底，在洞庭湖启动全面禁捕前，周界武上缴渔船、网具转产转业。由于熟悉洞庭湖中情况，周界武“上岸不离水”，成为岳阳县东洞庭湖渔政监察执法局的护渔员。周界武说：“禁渔之后，洞庭湖里的鱼明显变多了，我们开快艇在湖里巡逻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小江豚跟在母亲的身后游动，这说明洞庭湖的生态已经慢慢变好了。”

　　拼版照片：左图为2013年4月17日在东洞庭湖一片水域拍摄的用来固定捕鱼围网的竹竿（新华社记者 李尕 摄）；右图为2023年7月9日在湖南省岳阳县荣家湾镇，退捕渔民陶波在自家开的玻璃店内留影（新华社记者 薛宇舸 摄）。

　　陶波16岁开始随父亲在洞庭湖打渔。2019年底，在洞庭湖启动全面禁捕前，陶波离开洞庭湖，做起玻璃生意。今年，陶波的大儿子考上武汉大学。“相比过去打渔，现在不用受风吹日晒，收入也高了一些。”陶波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拼版照片：左图为湖北省洪湖市船头嘴村渔民李金存和女儿在一起（资料照片）；右图为2023年7月21日，李金存在家中留影（新华社记者 伍志尊 摄）。

　　出生于1987年的李金存是湖北省洪湖市船头嘴村人，自小和长辈生活在船上，只读完小学二年级就辍学帮助家里捕鱼，终日与湖相伴。2012年，李金存的女儿出生，全家一起在湖上生活了近五年。为了让孩子接受教育，李金存夫妇只能送女儿上全托幼儿园，两周见一次，每次三人都在泪水中分别。2017年，李金存一家响应号召上岸，在政府的帮助下搬进了安置小区，住进了电梯房。至此，李金存再也不用带着女儿一起凌晨出船进行捕捞作业，担心女儿会“在自己打渔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水里”，会“被风雨雷电吓得哭喊”。这些年，李金存尝试过做卖鱼行的生意，打过零工，在洪湖旅游港当过游艇驾驶员，还去过湖南一家公司担任渔业养殖技术指导。如今，他计划从明年开始自己创业，承包100亩农田经营“稻虾共养”生意。

　　拼版照片：左图为1998年，湖北洪湖渔民陈玉祥（左一）与朋友在船上（资料照片）；右图为2023年7月21日，陈玉祥在湖北洪湖一家鞋业公司工作（新华社记者 伍志尊 摄）。

　　今年45岁的陈玉祥，曾经在洪湖里整日与渔网、船桨为伴，住船屋、守围网、养螃蟹、捕鱼虾……那时的他不曾想过，自己会搬离“船屋”，到岸上做一个“陆地居民”。2017年，陈玉祥一家响应号召上岸，他用购房补贴、扶贫搬迁补偿和政府收购渔船的钱购置了一套128平方米的房子，一家五口彻底告别在船屋上风吹雨淋的生活。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陈玉祥接受职业培训后到一家鞋业公司工作，每月收入近4000元。

　　拼版照片：左图为2020年3月20日，江西省九江市永修县吴城镇退捕渔民何桂花与自家渔船合影留念（资料照片）；右图为2023年7月16日，何桂花和丈夫徐礼渊在自家开的餐馆里留影（新华社记者 万象 摄）。

　　今年47岁的徐礼渊家住江西省九江市永修县吴城镇，祖祖辈辈都以打渔为生。“那时捕鱼还是很辛苦的，晚上下网，早起收网，风里来雨里去。”2020年禁捕后，镇上的渔民大多出外打工，因为家里有老人和小孩需要照顾，徐礼渊和妻子何桂花在镇上开了一家餐馆。“2020年家里渔船被切割的时候，确实很不舍，毕竟是干了20多年的行当了。”徐礼渊告诉记者。如今，随着当地打造“候鸟小镇”的旅游开发项目，秋冬季节来吴城镇观鸟的游客多了，徐礼渊家餐馆的生意也有了起色，何桂花也常常拍摄视频，通过抖音等互联网平台推荐自家的餐馆。虽然家里收入不及打渔时高，但徐礼渊一家生活还算安稳。

　　拼版照片：上图为2018年3月20日，在鄱阳湖江西都昌县水域，一位渔民在春季禁渔期开始前将渔船停靠岸边（新华社发，傅建斌 摄）；下图为2023年7月16日，在江西省九江市永修县吴城镇，甘华滨在自家开办的餐馆里留影（新华社记者 万象 摄）。

　　家住江西省九江市永修县吴城镇的甘华滨今年49岁，从小就和家人在鄱阳湖吴城、松门岛一带水域捕鱼。“那时捕鱼收入还可以，一年十几万没问题，但也很危险。”1995年的一天早上，甘华滨和妻子出湖打渔，刚把网放下去，暴风雨突至，风大浪急，船身摇晃厉害，船头都钻进水里了。甘华滨赶紧把船锚放下去，然后和妻子不停地向外舀水，才逃过一劫。2020年禁捕之后，甘华滨用一年时间在外地学习厨艺，第二年用政府10万元的贴息贷款，在镇上开办了“甘哥烧菜馆”。“夏天烧菜还是挺热的，但比捕鱼还是安稳多了，国家政策我们还是要响应，保护好鄱阳湖的生态，日子才能过得长久。” 甘华滨告诉记者。

　　拼版照片：左图为2019年5月15日，安徽省马鞍山市薛家洼退捕渔民陈兰香搬迁上岸（毕琛 摄）；右图为2023年7月24日，陈兰香在马鞍山市三姑娘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工作（新华社记者 周牧 摄）。

　　陈兰香是安徽省马鞍山市薛家洼的上岸渔民，因为在家排行老三，她户口本和身份证上的名字从小就阴差阳错被登记成了“三姑娘”。1995年结婚后，她和丈夫一起过了20多年渔民生活。2019年，当地政府启动长江干流和重要支流渔民退捕转产工作，包括三姑娘一家在内的一万多名渔民退捕上岸。

　　上岸后，三姑娘有了新名字，当地政府帮助她将身份证和户口本上的姓名正式更名为陈兰香。她也有了新家，用退捕转产的补偿补助款购置了新房。她还有了新工作，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她和其他渔民合伙开办了马鞍山市三姑娘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主营保洁、绿化养护等服务。

　　陈兰香说，以前渔船上的生活很辛苦，刮风下雨都会担惊受怕，现在一家人一起住在楼房里，生活条件大大改善了。公司经营也愈发顺利，她说：“今后我会更加努力把这个公司经营好，让大家的收入越来越多。”

　　拼版照片：左图为2016年，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渔民杨金海在渔船上留影（资料照片）；右图为2023年7月18日，杨金海在浦口区的长江边留影（新华社记者 季春鹏 摄）。

　　今年48岁的杨金海，曾是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的一名渔民，祖祖辈辈在长江边捕鱼为生。2016年，为了保护长江生态，浦口区启动滨江岸线的企业搬迁和复绿行动，成立了南京长江江豚保护区（浦口）分站，杨金海和其他100多名渔民弃渔上岸。这一年，包括杨金海在内的12名渔民成为江豚监测员。2020年长江江苏段率先全面禁捕退捕，杨金海又加入南京市浦口区专办护渔员队伍。“现在环境好了，江里面鱼多了，虾也多了，江豚的数量明显比以前增加了。”杨金海说。

　　拼版照片：左图为2017年3月10日，上海市崇明区向化镇六滧港渔业村村民张红伟站在渔船甲板上（资料照片）。右图为2023年7月26日，在上海市崇明区长江口江面，担任中国渔政31101船大副的张红伟在船上整理缆绳（郑佳庆 摄）。

　　张红伟是上海市崇明区向化镇六滧港渔业村村民，从小就跟随父辈在长江口捕鱼。2018年上海市崇明区率先实施了长江口退捕，张红伟所在村从事捕鱼行业的村民由政府统一安排在岸上从事新工作。张红伟说，他生长在长江边也爱长江，就选择成为了一名渔政巡逻员，从捕鱼变成护渔，他为自己的新职业感到骄傲和自豪。每天驾驶巡逻小艇在长江上海段巡逻，张红伟亲眼见证了长江口禁渔后发生的变化，他除了感叹于越来越美的长江生态，也对自己的生活充满信心和希望。

　　策划：赖向东、兰红光

　　统筹：王毓国、金立旺

　　记者：金立旺、钱一、田薇薇、周荻潇、王乙杰、江宏景、薛宇舸、伍志尊、万象、周牧、季春鹏、方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