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曾见过仙气飘飘的天鹅、白鹤，或是头顶放荡不羁的莫西干造型的中华秋沙鸭。但许多人也许不知道，一群其貌不扬的鸭子也能成为让全国观鸟人翘首以盼的“美人”。它，就是青头潜鸭。

　　从长江流域中一种有文字记载的常见候鸟，到全球一度不足1000对，再到它们重新回到人们身边……如今，在梁子湖，人们守护着青头潜鸭的归来与繁衍。

　　△3月23日上午，湖北梁子湖，两只上下齐飞的青头潜鸭，上雄下雌。图/姚毅

　　“本种在我国东部是常见候鸟之一，是主要的一种狩猎对象。”1979年，鸟类学界的老先生们在《中国动物志·鸟纲》中写下这样的句子时，一定不会想到，青头潜鸭这种“数量大、分布广”的野鸭，会在之后四十年里因狩猎和栖息地丧失而数量锐减，以“极危”的身份登上IUCN红色名录。

　　3月23日上午，阴不阴晴不晴的天，由潇湘晨报与阿里巴巴公益联合发起“飞向北极——跟着候鸟去迁徙”活动的报道团向鄂州梁子湖出发。在那里，报道团迎来惊喜——青头潜鸭。

　　凤头䴙䴘在水面上跳舞来追爱

　　关于梁子湖名称的由来，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传说一千多年前，这里原为高唐县，因地壳变动，变为一片泽国。地陷前夕，有一对母子发现该处将要地陷的预兆，二人分头火速通知乡亲们撤离，大家刚往山上跑，顿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大雨滂沱，山崩地陷，瞬间高唐县城沉没了，变成了一个阔大的湖。躲过此灾难而生还的乡亲们，为了感谢这娘儿俩的报信之恩，便将此湖取名为“娘子湖”。

　　“随着口音的变化，口口相传的一些混淆，这里的名字就变成了‘梁子湖’。”当地人告诉记者。

　　说话间，一阵急促清脆的叫声在耳畔响起。“是灰头麦鸡的叫声。”鄂州市国家级陆生野生动物疫源疫病监测站工作人员（以下简称“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灰头麦鸡们很早就来了，二月份就来了。”

　　车停在穿越梁子湖的008县道上，湖面上雾气朦胧，记者抓拍到一对凤头䴙䴘在水面上对舞的瞬间。

　　△凤头鸊䴘。图/袁召辉

　　“在繁殖季节，凤头䴙䴘雌雄个体会在水面上跳起极富观赏性的舞蹈，互相甩动头颈。”工作人员介绍，“你这个可惜了，没能抓拍到最精彩的瞬间。”

　　原来，凤头䴙䴘最为精彩的动作是类似于“撞胸”的行为，接下来它们马上就要进行这一幕了。这样独特的方式是凤头䴙䴘在求偶中用来互相秀恩爱的最好表白。

　　“我们再往深处走吧！梁子湖可有个大宝贝。”工作人员神神秘秘地说完，便带上记者们开着车往深处走。一路上，桃花树与油菜花沐浴在清新的空气里，山茶树还未开出花苞，去年种的瓜蒌枯藤爬在棚上摇摇欲坠，清一色的白墙红瓦小房子，门前插着小栅栏，俨然一副农园小油画的模样。

　　约莫行驶了半个小时，车队到达了目的地。报道团特邀专家李振文早早地在目的地等待，他兴奋地拦停记者的车：“快停车！就在这里停，前面浅滩草里有个好东西，你们在这下车，别惊动了它。”

　　于是记者与专家们下车后拿着望远镜一顿观察，大家都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一丛草。“我看见了！”突然有人出声，同时，一个长着巨大尾巴的身影“呼啦”一声飞了出来，往更深的草丛里去了。

　　△雉鸡。图/袁召辉

　　“我拍到了，是只蛮漂亮的雄性雉鸡。”在随队专家姚毅的照片里，记者看到一只肥壮的雉鸡，花纹繁复，有着长长的尾羽，红脸蓝脖子，还有一个白色的颈环。

　　有的人一生都无法遇见这么多青头潜鸭

　　“还有啥好东西？神神秘秘地喊我们过来，不会只是为了这玩意儿吧？”有人调笑着说。

　　“看，我们刚刚在路上拍到的青头潜鸭。”他话音刚落，姚毅已经将相机递到了记者面前，“刚刚看到了四只，全拍下来了。”

　　“那边还有，可不止这几只。”工作人员说，梁子湖有50只左右的青头潜鸭在此繁衍生息。在工作人员所指的方向，记者仅凭肉眼就观察到了10只左右的青头潜鸭，它们在水面上觅食，偶尔发出“咕咕咕”的声音，像在相互交谈。

　　顾不上激动，大家拿起相机就凑了过去。镜头里，青头潜鸭以岸边的油菜花丛为前景，怡然自得地随着水波荡漾，一阵风吹来，十来只青头潜鸭扇动着翅膀在头顶飞过，黑白撞色的花纹映衬在绿色的背景上，倒映在清澈的湖面里。

　　△青头潜鸭。图/姚毅

　　“太美了！”记者已经沉醉在这幅绝美的自然画卷中，快门都忘了按。

　　“你太幸运了，第一次参加候鸟拍摄就见到了青头潜鸭。”姚毅对报道团里的一位年轻摄影师说，“有些人穷尽一生，都不一定能见到这么多。”

　　“我对青头潜鸭有着特殊的感情。”原来，姚毅与青头潜鸭还有一段不解之缘。2019年冬季开始，姚毅曾参加一项特殊的同步调查活动——调查青头潜鸭在洞庭湖的分布数量。

　　“之所以做同步调查，是这个鸭子曾经广泛分布，但是数量稀少，所以也一跃成为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姚毅告诉记者，青头潜鸭对于生存环境的隐蔽性、安全性比一般的鸭子要高，对环境的适应能力相对较弱，“青头潜鸭对环境很挑剔，它现在成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地位到顶了。以前啥都不是，2021年跳过省级、国家二级，直接升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简直是‘三级跳’。”

　　青头潜鸭如今属于极度濒危物种，曾经认为数量不到1000对。姚毅说，他曾连续三年冬天参加了青头潜鸭的数量调查，就在今年初，他也只在采桑湖一带观察到了3只。

　　“它的脑袋很特别，头部是从嘴的基部突然拱起的，有点像额头比较高的小孩。现在是阴天，你要是在晴天看到它，太阳照射在它的羽毛上，会发出金属光泽，是青铜色的，特别好看。”姚毅说，“这次看到这么多只，确实很惊喜。”

　　“青头潜鸭只有在小湖泊才有生存条件，现在我们这片区域已经有了50多只，马上就要到它们的繁殖季了，我们希望能让更多的人了解到爱鸟护鸟的重要性，留住这美丽的鸟儿。”李振文对于青头潜鸭的保护有自己的见解，“历史上东梁子湖有六个位点都是青头潜鸭的集中繁殖地，然而，到了现在，整个梁子湖只剩下了这一个。在它们对生存环境如此挑剔的情况下，如果有适合它们生存的地方，那就一定要保护起来，不能再做其他的开发。”

　　提到繁殖季，姚毅则兴奋地告诉了记者他的新发现：在这群青头潜鸭里，有一只白眼潜鸭。

　　△最右边起飞的那只就是白眼潜鸭。图/姚毅

　　“它的胁部没有白色花纹，而且和青头潜鸭习性比较相近，说不定可以期待它们之间的杂交种。”他说。

　　潇湘晨报记者章杨梓昕 摄影记者袁召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