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他们的眼里

　　这些人不是人

　　就是一张银行卡

　　每个人都是一张有额度的卡

　　”

　　不翼而飞的35万余元存款

　　2021年11月25日上午，上海铁路公安局南京公安处宿迁站派出所，一位神色匆忙的女士前来报案，说自己银行卡里的35万余元存款全都不见了。

　　报警人吴玲（化名）告诉警察，就在前一天上午，她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对方自称民警，告知她涉及一起250万元的洗钱案，并要求她协助警方调查。

　　随后，对方给她发了一份“协查通知公文”，上面印有她的姓名和身份证号。吴玲听信后，根据对方的要求安装了一款软件，并将银行卡号、取款密码等个人信息输入了这款软件内。

　　之后，这款软件又跳出了一张“刑事逮捕令冻结管制令”，上面写着她需要报告自己的财产，以证明不涉及赃款。吴玲算了算自己大约有35万余元存款，随后把这些钱都集中到了一张卡上。

　　为了撇清自己和这起洗钱案的关系，吴玲又在对方的要求下，拍摄了一段包括左右摇头、眨眼、张口等动作的人脸识别视频发过去。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到了下午6点多，对方告知吴玲，案情查清了，她不涉及洗钱犯罪。

　　第二天上班时，吴玲和同事说起了自己的遭遇，在同事的提醒下，她查询了卡内余额，发现35万余元已经全部被转走。吴玲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赶紧报了案。

　　为钱参与“跑分”的“卡农”

　　由于报案人被骗数额巨大，公安机关成立了专案组对这起案件展开调查。警方发现，从11月24日的下午1点多到7点多，吴玲的35万余元先后被转入五张一级卡中。专案组民警立刻对这五张卡的信息进行查询，很快发现了一些线索。

　　警方查到一个接收吴玲转账的卡主，叫做产某斌。11月23日，产某斌曾乘坐高铁从安徽合肥去往湖南长沙，两天后的11月25日，又从长沙返回，与其同行的还有陈某。警方查询后发现陈某名下有银行卡涉及多起电信诈骗案件，便迅速调集警力对二人实施抓捕。2021年12月1日，陈某投案自首后，产某斌也被警方抓获。

　　据产某斌供述，他在朋友陈某的介绍下，于11月23日前往长沙“挣钱”。11月24日，他被一个陌生人带到某个小区的一间屋子里，在对方的操作下，产某斌看到自己的银行卡里不断有钱款进出，但他并不清楚这些钱的来源和去向。由于其中一笔3万元的款项转账受限，11月25日上午，有三个人押着他到银行将这笔钱提现，随后对方给了2000元好处费，让他离开。

　　产某斌的朋友陈某交代，他最早是从网上看到的招募广告，说只要提供自己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就可以得到不菲的佣金。他参与过几次，尝到了甜头。后来他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被称为“卡农”，就是有偿提供银行卡参与洗钱的人员。“卡农”往往被叫去一些陌生城市，通过提供银行卡帮人洗黑钱获得一些佣金，这个过程叫做“跑分”。

　　当了解到同乡产某斌也需要用钱后，陈某就极力怂恿他加入，这样陈某还能获得额外的报酬。

　　结合几名犯罪嫌疑人的供述以及其他证据，警方认为，产某斌等人是被人利用的“卡农”。他们只是犯罪层级里最低的一层，背后应该还有一个犯罪团伙。

　　分工明确的犯罪团伙

　　顺着产某斌提供的线索，警方锁定了一个比“卡农”高一层级的犯罪嫌疑人——彭某彬。2021年12月15日起，警方先后将彭某彬、詹某妮、谢某等抓获。之后又顺藤摸瓜，成功将该犯罪团伙的头目刘某和另一主要负责人曹某抓获。

　　经查，刘某出生于1999年，初中文凭，曾有过诈骗和盗窃前科。在接触到网络换币、洗钱等黑灰产业和模式后，为了“挣”到更多的钱，刘某专门研究了冒充“公检法”办案的诈骗形式和进行洗钱的整套作案流程。

　　根据刘某和其他几位犯罪嫌疑人的供述，警方发现，这是一个架构清晰、分工明确的团伙。头目刘某负责策划整件事情，其下还有三个小团伙：曹某及其团伙负责在网络上发布招募“卡农”的信息，以及冒充“公检法”实施诈骗；谢某及其团伙负责“跑分”和取钱；詹某妮姐妹则负责帮“卡农”订车票、订房间、代发“工资”等事宜。

　　抓捕时，该犯罪团伙可以查证的诈骗资金已经高达600余万元。目前，刘某、谢某、詹某妮等主要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检察机关依法批准逮捕，相关赃款还在进一步追踪中。

　　普法时间

　　Q1：

　　在该犯罪链条中，不同的人充当不同的角色，有设计整件事的、有专门负责后勤的、有“打手”、还有“卡农”，他们可能涉嫌什么犯罪？

　　A1：

　　首先，现在的电信网络诈骗犯罪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它需要犯罪链条中所有人的密切配合。但是这些人在犯罪链条中所处的地位、所起的作用以及参与程度是各不相同的，所以他们触犯的罪名以及要受到的惩罚也会不同。

　　如果行为人明知他人正在实施电信网络诈骗犯罪，那么无论他是提供后勤保障的，还是提供网络支撑服务的，原则上都应该按照诈骗罪的共同犯罪进行论处。

　　关于本案中的“卡农”，其行为在实质上已经促成了电信网络诈骗犯罪的危害结果的发生，那么其是否构成“帮信罪”，也就是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要视情况而定。第一，要看其在主观上是否明知自己要参与的是网络诈骗犯罪行为；第二，要看是否达到了情节严重的标准。根据这两点判断其是否够罪，要做到罪、责、刑相适应，分清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

　　Q2：

　　未来该如何深化打击电信网络诈骗犯罪？

　　A2：

　　要想给犯罪分子以强大的震慑，大幅提高其犯罪成本，从而遏制该类犯罪，单靠传统的侦查思维、方法和方式是不够的。所以，第一，要以信息化侦查的理念、思维和技术来武装侦查力量。第二，打击电诈并不是公安机关一家能够完成的任务，还需要依托警银（银行）、警通（通讯）、警企（企业）各方面的合作，来对那些恶意的网站、涉诈App，还有伪基站、钓鱼网站进行实时监控。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要提高预警能力，及时发现和保护潜在的电诈被害人，以大幅减少发案为主攻目标，真正建成“打、防、管、控、宣”一体化的反诈体系。

　　案件来源 |《今日说法》节目《赃款链条》（上）（下）

　　记者 | 倪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