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北京这条纵贯古都南北、承载着七百余年城市脉动的中轴线上，除了森然的宫阙与肃穆的坛庙，还有一处市井文化地标——那便是汇聚了人间百戏的天桥。
这条线上回荡的铜锣声、醒木响、跤场腾起的尘土与戏台飞扬的水袖，交织成最鲜活、最草根的“京味儿”交响。撂地艺人的绝活儿、茶馆飘出的曲韵、跤场角力的呼喝……天桥这片热土，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市集，化作几代北京人精神深处不可或缺的露天舞台与民间艺术的熔炉。西城区社科联邀您一同驻足这中轴线南端的活力原点，推开一扇扇记忆的幕布，聆听那响彻云霄的市井传奇。
许多人了解“口技”，都是从《口技》这篇初中语文课文开始的。文章中描写火起时的嘈杂之声，逼真到令人“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竟全然出自一人的表演，令人啧啧称奇。
01
从一项技术 走向一门艺术
口技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民间艺术。它起源很早。《史记·孟尝君列传》载周赧王十七年（公元前298年），孟尝君出使秦国，危急时刻，由他的两个门客学鸡鸣狗叫，盗献了狐白裘，逃出函谷关，化险为夷。此时口技仅是一种技术而非艺术，利用它为政治服务。
到了宋代口技才真正发展成为艺术，且被人们所接受。在《东京梦华录》《都城纪胜》和《梦梁录》均有“学像生”的记述。口技到了明代，发展相当成熟，艺人们技艺高超，模仿飞禽走兽和市井叫卖的声音，相当逼真。到了清代各种曲艺种类争芳斗艳，口技这朵花越发茁壮。
清末民初直到解放后，口技的发展更为迅速，而且与明相声的结合非常紧密。张次溪在《人民首都的天桥》中是这样记载的口技：“暗相声者，是用帷幕遮盖，一人入内能学多人声音。所学者如五子闹学，能学出五六人之语音。又如合家欢乐，能学出男女老幼小孩之音，再如醉鬼归家，夫妻吵嘴，皆能形容，惟妙惟肖，更有推水车，轧狗，遇叫驴等艺。一人能学种种声音，最好者为鸡叫狗咬，小孩哭，听者皆当捧腹大笑。”
02
绝艺在身 吞吐万象
早年天桥的“百鸟张”和“人人乐”，表演时尚偶尔采用明清两代流行的“隔壁戏”形式，艺人坐在帐幔之内，配以极简单的器具，通过声音表演简单的情节，如救火、赛会等，观众隔着帐幔聆听，但闻“一音乍发，众响渐臻，时方开市，则廛主启门，估人评物，街巷谈议，牙侩喧呶，至墟散而息……自一声两声以及千百声，喧豗杂沓，四座神摇。忽闻尺木拍案，空堂寂如。展屏视之，一人一几而已。”（《清稗类钞》）当年百鸟张和人人乐表演的这种隔壁戏形式的口技，称之为“象声”、“相声”或“暗春”。
到了汤金城卖艺的时代，隔壁戏已渐趋衰落，他表演时不再用帐幔遮掩，而是根据表演的具体内容配合了相应的动作，从而加强了真实感。
汤金城运用口腔发声的技巧很高超，凡是虫、鸟、走兽、器械的声音和人们日常生活的各种声音均能模仿得细腻入微，惟妙惟肖。比如模仿蟋蟀之声，能根据《诗经》中《豳风·七月》所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的诗句，一面介绍，一面将蟋蟀在不同月份的叫声特点，模仿得极为逼真，每令人称赏不已。
汤金城最初在天桥撂地卖艺，以后分别在城南游艺园、前门大栅栏内的广德楼戏园以及北京的几处庙会演出。
汤金城因眼睛高度近视，总是眯缝着眼，故取艺名“汤瞎子”。如果与相声相比，他的口技却是独树一帜，超前过人。有些口技艺人表演时，口中含有称为“门子”的哨，而他全凭声带的振动和唇、齿、舌、喉的控制技巧，他表演的各种飞禽走兽及生活中的各种声音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完全是嘴上的功夫。表演《百鸟朝凤》堪称一绝，使你仿佛步入大森林之中，真的听到数十种鸟类的声音，悦耳好听，犹如其境，如闻其声之感。他在模拟各种声音的口技之中，总是插入生活中的一些细节，富有喜剧的幽默和故事的情节，不断地抖包袱。说的观众笑声不断，掌声长鸣。
03
从屏风之后 到屏幕之前
在赞叹口技表演的绝妙之余，我们不免遗憾——昔日的节目已经渐渐消失，只能通过文字意会。
2015年，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口技项目第四代传承人方浩然首次完整复原初中课文《口技》表演，成为现代中国复原《口技》课文第一人，将课文中的每一个声音细节精准呈现。2019年，这段表演登上微博抖音热搜榜，播放量过亿，让这门失传百年的技艺重焕生机。
口技在当下的传承，已超越单纯技艺的延续，成为文化记忆的活化与时代精神的映照。非遗传承人对传统技艺的复原，不仅让百年失传的技艺重见天日，更以一人一桌的极简形式，唤醒人们对传统文本的具象感知。这种复原并非简单复刻，而是对历史细节的严谨考据、对文化原真性的坚守。口技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承载着中华民族对声音艺术的独特理解，是传统“百戏”文化的重要遗存。年轻一代在惊叹于口技的神奇时，也悄然建立起对传统文化的认同感。
此外，口技的传承还促进了文化教育的普及。通过“非遗进校园”活动，不仅教授技艺，更传递口技背后的历史与文化内涵，让青少年在亲身体验中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培养文化传承的责任感。口技的传承，由此从个体技艺的延续，升华为全民文化素养的提升。
天桥口技从屏风之后，走到屏幕之前，一人、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的极简配置，依然能够召唤出万千声音的交响。
（本篇由西城社科联综合创编，资料及图片来源：《天桥寻梦》（姚振声 著）、北京天桥演艺联盟、京韵天桥、非遗说是微信公众号等；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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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西城社科联